指针疯狂震颤,崩断只在瞬息之间。林砚敛神屏息,强压下翻涌的心绪。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大脑高速运转,逐条调取数据库内的物理模型,试图扭转危局。
“启动B-7算法,代入引力常数,模拟地月潮汐对液态金属的扰动!”
“模拟失败!参数冲突,指针振幅扩大百分之三!”
“切换C-3备用方案,构建量子锁定场,强行制衡异常能量!”
“锁定失效!能量场过载,罗盘外壳出现微米级裂痕!”
冰冷的提示音接连响起,一点点碾碎残存的希望。林砚大汗淋漓,面色惨白。
眼前的异象,早已跳出现有科学的解释范畴。这一滩看似寻常的水银,好似昆仑地底沉睡万年的巨龙,每一次吞吐都裹挟着浩瀚伟力。她耗费心血打造的精密仪器,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玩物。
“停下吧。”
陈九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林砚手指僵住,透过隔离玻璃望去,只见陈九缓步上前,目光牢牢锁在濒临解体的罗盘之上。
“这是气在暴走。它不受常规物理磁场约束,你把它当成死物看待,从一开始就错了。这东西,是活的。”
“活的?”林砚低声喃喃,这个说法彻底颠覆了她固有的认知。
“所有人,后退三米。”陈九沉声下令。
实验室里的技术员,连同神色凝重的林啸,全都下意识向后撤步。众人目光齐聚操作台,只见陈九屈起右手拇指,狠狠在食指指甲上一划。
一道裂口瞬间绽开,殷红血珠缓缓渗出。
“陈九!万万不可!地脉精髓含有剧毒!”林砚失声惊呼。
“毒,亦是气的一种。”陈九头也未回,“我们摸金一脉,传下的不只是分金定穴的本事,更是与大地龙脉相连的血脉。先祖有言,这一身血,便是开锁的钥匙。”
语气里,是深入骨髓的笃定。
“这滴血并非虚妄之说,你可以视作一种生物信标。我的神魂能感应地脉,而它,就是我与罗盘之间的纽带。它会帮罗盘过滤掉杂乱的物理磁场,只锁定真正的龙气。”
话音落,那滴饱满的血珠精准落入针孔大小的注入口。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鲜血没有即刻与水银相融,反倒像一枚剔透的红晶,悬浮在流转如月华的银色液体中,缓缓下沉。
奇迹随之发生。
疯狂旋动、尖鸣不止的指针,摆动频率肉眼可见地放缓。如同脱缰烈马被稳稳勒住缰绳,狂暴的气息一点点收敛。
齿轮的呻吟、仪器的蜂鸣相继平息。濒临崩溃的罗盘,稳稳停在一处微妙的平衡状态。
最终,指针彻底停下,斜斜指向西北,角度分毫不差,再无半分晃动。
“成了?”远处探头观望的王胖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林砚快步回到控制台,十指翻飞,调取罗盘核心实时数据。看清画面的刹那,她整个人怔在原地。
指针看似静止,可经过高倍数据放大后,细微的律动清晰显现。
一伏一起,节律沉稳,竟和正常人的心跳别无二致。
这不再是一件冰冷的探测工具。
它真的活了,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心跳。
林砚抬眸望向陈九的背影,多年构筑的科学理念,裂开了一道缝隙。她骤然醒悟,科学从不是世间唯一的真理。在人类尚未探知的领域里,古老传承自有玄妙,而陈九,便是手握秘境之门钥匙的人。
“记录全部参数,固化结构模型!”林砚压下心绪,向助手下达指令。
这枚拥有心跳的罗盘,是众人穿越昆仑死亡线的唯一依仗。
实验室内外一片死寂,所有亲眼见证异象的“黑棺”成员,眼中只剩敬畏。看待陈九的目光,也从最初的审视,彻底变成了全然的信服。
林啸迈步走到陈九身前,风霜遍布的脸上,震惊、感慨与释然交织。他久久凝视着跳动的罗盘,而后抬眼,态度无比郑重。
“我坚守二十年,笃信数据与模型能解决一切。今日,你给我上了一堂课。”
他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金属卡片,递了过去。
“这是基地最高权限密钥,行动全队与所有装备,尽数交由你调度。往后我只做技术后勤,前路如何走,全听你的。”
陈九坦然接过卡片,微微颔首:“时间到了。”
屏幕上的六小时倒计时,恰好归为零。
基地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敞开,裹挟冰碴的寒风呼啸而入。门外,八辆重度改装的特种越野车列阵完毕,引擎低沉轰鸣,在寒夜里蓄势待发。
王胖和曹寅挑选的精锐小队动作利落,将最后一批装备装车。全场无人言语,肃杀之气弥漫四周。
陈九掌心托着尚存余温的复合罗盘,走在队伍最前方。罗盘内规律的脉动隐隐传来,仿佛正隔着重重地层,与昆仑深处的神秘存在遥相呼应。
他伸手拉开头车车门,正要俯身入座。
车门即将合拢的瞬间,心头猛地一紧。一股凝如实质的窥探感,化作冰针,直刺后脑。
这是纯粹的灵觉预警,无关视线声响,是被强大存在暗中窥视的本能警觉。
陈九动作骤停,猛然转头。锐利目光如鹰隼,扫向基地外围漆黑的山丘。
山野间空空荡荡,唯有车灯映出嶙峋怪石,黑影在寒风里摇曳,宛如鬼魅。
表面一切如常。
可他心中清楚,方才那道注视,绝非错觉。
暗处,有人在盯着这支奔赴昆仑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