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乱流撕扯不休，林渊只觉浑身被搅得天旋地转，如同卷入冰封的涡旋。五脏六腑翻涌错位，斑斓流光刺得双眼发花，耳膜被尖锐的空间啸叫磨得阵阵发麻。
砰砰几声闷响接连落地，混着冰碴碎裂的脆音。
他重重砸在冰面上，后背剧痛传来，险些呕出腹中浊气。撑起身时，掌心触到冰层，彻骨寒意瞬间钻进皮肉，冷得人四肢发僵。
“咳……这传送阵也太离谱了。”灵汐的抱怨在一旁响起，满身狼狈，显然也摔得不轻。
林渊甩去脑中昏沉，视线渐渐清明，整个人当场怔住。
头顶是无边冰穹，高达数百丈，由层层万年玄冰垒砌而成。冰壁莹润剔透，流转幽幽蓝光，宛如一座倒扣在地底的水晶巨殿。
而冰穹之下，赫然横亘着一片汪洋。
海水呈深靛蓝色，幽暗深邃，寒气远比外界冰原浓郁数倍。海面无巨浪翻涌，只以一种极缓的节奏缓缓流动，一涨一落，竟像是庞然大物沉稳的呼吸。
四人落脚在冰穹侧壁一处凸出的冰台，方圆不过三丈，孤悬于冰海之上，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我们竟落到冰原地底了？”灵汐拍掉肩头冰渣，活动着酸痛筋骨，满眼错愕，“这里怎么会藏着一片海？”
清微面色依旧苍白，眼中却迸出光亮。她蹲至冰台边缘，指尖轻触冰面，感知着周遭涌动的能量。
“此地水属本源极为雄厚，气息古老悠远。”她语声压低，难掩震惊，“这或许是太古时代遗留的海眼，或是上古水系灵脉的源头。”
她抬手指向海面：“你们看水流轨迹，并非自然漫流，是被一股力量暗中引动，朝着一处汇聚。”
林渊凝神望去，果然见深蓝海水循着隐蔽的螺旋纹路，缓缓向深海中心聚拢，痕迹细微，若非提点根本无从察觉。
“月瑶！”他骤然回神。
灵汐朝他身后偏了偏头。
月瑶静静躺卧在冰台之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银发散落在寒冰表面，衬得容颜惨白如纸。强行撕裂法则开启空间裂缝，几乎抽干了她所有力量。
林渊快步上前，探过脉象，气息虽弱，所幸尚稳。他取出一枚温养经脉的丹药，小心送入她口中。指尖擦过她微凉的唇瓣，刺骨寒意顺着指尖蔓延，此地低温远超外界。
嗡——
怀中界盘残片忽然发出低沉震颤。
林渊心头一紧。
往日界盘异动，皆是感知宝物、空间节点，会明确指引方向。可此刻它只是单纯共振，频率平稳，如同两件同源器物遥遥相和。
他转头望向下方幽深冰海，瞬间明悟：界盘，正在与这片海水共鸣。
“怎么了？”灵汐察觉到他神色异样。
“界盘有反应，它在和这片冰海呼应。”林渊低声作答，稍一思索，指尖泄出一缕极细的空间之力，化作无形探丝，小心翼翼探入海中。
触碰到海水的刹那，林渊瞳孔猛地收缩。
深海之下，沉睡着一股难以估量的庞然意志。
气息荒古原始，自开天辟地便存续至今。它无喜无怒，不带半分敌意，却如同一座沉寂万古的火山、一头盘踞深渊的太古巨兽。仅仅窥见一缕意志，便让他神魂本能战栗，发自心底生出畏惧。
与此同时，海面微微起伏，好似沉睡的庞然大物被细虫惊扰，不耐地翻了个身。
林渊连忙收回力量，脸色煞白。
“水下有东西。”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体型大到难以想象，一直在此沉睡。我们穿越空间的动静，恐怕把它惊动了。”
话音未落，冰海深处浮出大片暗影。
一道道巨大轮廓自幽暗深海缓缓上浮，连绵不绝，每一道都如山峦横亘，身躯庞大得望不到边际。
灵汐脸色彻底沉下，双拳不自觉握紧：“这些……到底是什么？”
轰隆——
整座冰穹开始震颤。低沉的轰鸣连绵回荡，玄冰殿宇仿佛不堪重负，发出沉闷的呻吟。
“不能停留在海面附近！”清微当机立断，抬手指向冰穹上方，“攀上高处冰梁！”
冰穹内壁遍布倒悬冰锥与交错冰梁，结构错综复杂，远离海面，是眼下唯一的退路。
“走！”
林渊俯身抱起昏迷的月瑶，灵汐与清微分列两侧护持。三人踩着湿滑冰壁向上攀爬，冰层又冷又滑，每一步都步履维艰。
下方，巨型轮廓仍在不断上浮，距离海面越来越近。
几人终于攀到数丈宽的粗壮冰梁上，刚将月瑶安置妥当。
轰隆！
巨响炸裂。
百丈巨涡骤然在海面成型，搅动整片冰海流转。海水被撕裂成漫天冰晶，尽数卷入涡心。一股直指神魂的恐怖吸力随之爆发，无形巨手从深渊探出，妄图将众人魂魄硬生生扯离躯体。
“戒备！”
林渊低喝出声，怀中界盘瞬间绽放灰金色光华，凝成护罩将四人稳稳笼住，勉强抵住吸力。可那股拉扯之力还在持续暴涨，步步紧逼。
漩涡中心，海水向两侧轰然分开。
一物自万丈深海之中，缓缓抬升。
林渊看清的瞬间，浑身血液几乎凝滞。
那是一双由寒冰铸就的巨眼，单只便有小山大小。眼眶深处跳动着两团幽蓝冷光，没有瞳孔，没有情绪，唯有俯瞰众生的漠然与冰冷。
巨眼缓缓睁开，目光穿透虚空，精准锁定冰梁上渺小的四人。
眸光扫过之处，空气水汽顷刻凝霜，脚下冰梁咔咔作响，细密裂纹飞速蔓延。
灵汐呼吸一滞，浑身肌肉紧绷。清微面色惨白，死死攥紧掌心。月瑶昏迷不醒，全然不知险境临头。
林渊怀中的界盘震颤愈发剧烈，警兆迭起。
当寒冰巨眼的视线与他相撞，深渊传来的神魂吸力陡然暴涨数倍。
“稳住！”
林渊一声厉喝，全力催动界盘本源，灰金色光罩骤然凝实。体内三股力量本就冲突不休，此刻强行发力，经脉灼痛冰寒交织，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下方冰海之中，巨兽的身躯，仍在不断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