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目光毫无温度，比荒原凛寒更慑人心魄。无形冰棱顺着脊椎攀爬，林渊后颈汗毛根根倒竖，窒息般的危机感骤然攥紧心神。
追兵之外，另有一尊位阶更高的存在，已然被异动惊动。
“别回头，全速直冲！”林渊沉声低吼，奔行间嗓音微微变调。
他不再精细调控体外寒气流转，任由怀中界盘残片散出大片灰残片散出大片灰金光晕。这光芒在死寂冰原上醒目至极，既是引路灯火，亦是刺眼靶标。可他别无选择，收敛气息便会被冰魄兽群吞没，唯有向前突围。
灵汐半扶半架着虚脱的清微，林渊侧身护住气力不济的月瑶。四人在犬牙交错的冰棱缝隙里狂奔，冰面棱角刮擦衣衫，皮肉传来阵阵灼痛。
身后幽蓝光浪翻涌，冰魄兽无声追猎，刺骨寒意几乎贴上脚后跟。远方雾霭深处，一道黑影破空而来，撞碎沿途冰障，速度只快不慢。那阴冷气息，与寒狱神殿的虚空教派一脉相承。
“右前方！冰棱坍塌区下方！”月瑶强提仅剩力气，银瞳牢牢锁定方位，喘息不止，“节点就在底下，很近了！”
林渊立刻调转方向。
眼前是一片倾倒堆叠的巨型冰柱，纵横交错，天然化作迷宫。众人跌撞穿行，冰碴割破肌肤，凉意瞬间钻进肌理。冰魄兽群忌惮复杂地形，追击势头稍稍放缓，可那道灰雾黑影却悍然突进，一路硬撞冰棱，步步紧逼。
片刻后，众人冲出迷宫。
前方景象，却让人心头一沉。
没有隐秘通道，不见空间门户。只有一方十丈方圆的冰面，平整如镜，深蓝底色近乎墨色。表层覆着一层薄如油脂的冷光，清晰倒映铅灰天穹与狰狞冰棱，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就是这里？”灵汐粗重喘息，周身暗金武道真意明暗起伏，警惕扫视四周，“空空荡荡，莫非感应出错了？”
“绝不会错，节点就在冰层之下。”月瑶挣开搀扶，踉跄行至冰面正中。
她闭上双眼，满头银发无风自动。体内残存的空间之力尽数催发，化作万千细于发丝的银白波纹，缓缓渗入冰层深处。
周遭只剩冰魄兽逼近的摩擦声响，还有黑影不断迫近的磅礴威压。每一秒，都难熬如整年。
数息过后，月瑶猛地睁眼，银瞳里凝满惊愕与凝重。
“太深了，法则禁锢极强。这不是普通节点，是被至高法则强行焊死的空间旧伤，我的力量，根本无法深入。”
她身躯轻颤，面色惨白如纸。汗珠滑落，未至地面便凝结成冰珠。
“还要多久？追兵马上就到！”灵汐回头望去，冰棱迷宫后方，幽蓝光海再度汇聚，潮水般涌来。
那道灰雾人影已然清晰可见。整个人被扭曲黑雾裹覆，面容难辨，雾中两点猩红幽光闪烁，凶戾与死寂扑面而来。
清微蹲下身，指尖轻触冰面，秀眉紧锁：“你们看冰层纹路。”
众人凝目细看。油脂冷光之下，冰晶肌理暗藏无数断裂断层，细密隐秘，恰似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
愈合的伤痕，法则的焊封。
林渊心头骤亮，想起爷爷残留虚影的告诫。这片太古冰原、整座寒狱神殿，本就是上古大战遗留的巨大创口。
他快步走到摇摇欲坠的月瑶身侧，沉声道：“撑住。”
话音未落，手掌稳稳按在她颤抖的后背。体内三股力量本就冲突不断，强行催力之下，反噬剧痛席卷经脉。他强压不适，自界盘残片之中，逼出一缕至纯至润的空间本源，缓缓渡入月瑶枯竭的经脉。
这股力量不算磅礴，却底蕴深厚，如同活水注入干涸河床，瞬间稳住她濒临溃散的感知。
月瑶浑身一震，银瞳骤然大放光明。
她不再强攻厚重的法则壁垒，借着这缕助力，将感知化作纤细触须，顺着冰层下一道道法则疤痕，全力搜寻破绽。
近在咫尺的咆哮轰然响起。冰魄兽已然围至身前，灰雾人影抬手，一道灰色光束扭曲空间，破空射来！
“灵汐！”
“收到！”
灵汐旋身转身，不迎光束，反倒重拳砸向脚下冰面。
轰然巨响炸开，暗金色气浪冲天而起，凝成一道厚实壁垒。灰色光束撞上气墙，腐蚀之声滋滋不绝，壁垒剧烈震颤，终究勉强将攻势挡下。
“找到了！”月瑶一声低喝，眼底满是决绝。
无数断层之中，一处法则焊痕最为薄弱，如同旧伤之上未愈的创口。
她以自身神魂为引，融合林渊渡来的空间本源，倾尽全身余力，凝成一根无形无质的空间之针。
“开！”
双掌虚按冰面，银辉几乎燃尽自身。
无形锐针顺势刺入冰层最脆弱的法则节点。
咔嚓——
清脆碎裂声直透神魂。
深蓝镜面冰层中央，一点幽蓝光芒亮起，顺着疤痕脉络飞速蔓延。冰层并未崩裂，表层空间却被硬生生剥离。一道边缘参差、蓝银流光交错的空间裂缝缓缓展开。
裂缝吞吐不定，内部流光混乱翻涌，狂暴的空间撕扯力扑面而来，连接着未知异域。
裂缝现世的刹那，灰雾人影发出一声刺耳尖啸，攻势愈发疯狂。
“快进去！我撑不住了！”月瑶声音细若蚊蚋，身躯一软，径直向下滑倒，被林渊及时揽住。
空间裂缝光芒渐暗，开合幅度不断收窄，撕扯之力却愈发狂暴。
“灵汐！”林渊沉声呼喊。
灵汐刚一拳轰碎扑至身前的冰魄兽，闻言回头，咧嘴一笑，爽朗洒脱：“你们先走，我来断后！这点场面，还困不住我！”
话语未落，灰雾人影已掠至二十丈之内，第二道更为凝练的灰光光束接踵而至。漫天冰魄兽更是如同接到死令，悍不畏死，层层叠叠猛扑而来。
情势再无多余时间周旋。
林渊抱着月瑶，将她推入裂缝：“师姐，快进！”
清微深深望了灵汐一眼，不再迟疑，纵身跃入流光之中，身影瞬间被吞没。
林渊紧随其后，纵身起跳的瞬间，下意识回头一瞥。
灵汐长发迎风飞扬，周身暗金真意推至顶峰，双拳紧握，一身悍勇气势直冲云霄，直面兽潮与强敌，半步不退。
林渊咬碎牙关，毅然跃入裂缝。
踏入空间通道的一瞬，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即刻降临。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的滞涩与失重，仿佛坠入一片由冰冷触须编织的汪洋，四面八方皆是拉扯之力。
斑斓流光填满视野，空间摩擦的尖啸、杂乱异响钻入耳膜，阵阵眩晕席卷而来。
就在身躯即将被乱流撕裂之际，身后的空间裂缝骤然向内收缩闭合。
闭合前最后一帧画面，映入林渊眼底。
幽蓝光海彻底吞噬冰面，灰雾人影抬掌，掌心一团纯粹的黑暗光芒缓缓凝聚，漆黑深邃，似能吞噬万物。
那道黑光，对准了裂缝最后的入口。
也对准了灵汐尚未来得及抽身的背影。
裂痕彻底合拢。
外界的光影、声响、杀机，尽数被隔绝。
下一秒，通道内的空间撕扯之力，陡然暴涨数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