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平手
晨光刺破云层,演武场上青石板泛着冷光。
肖尘站在东边,旧袍子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袖口的毛边磨得发白,线头耷拉着,像是随时会断。脚上那双布鞋补了三回,鞋底磨得薄如纸,踩在石板上能感觉到凉意。
林建国站在对面,青色锦袍上绣着金线,阳光下闪闪发亮。腰间挂着一块上品灵玉,玉色通透,里面隐约有灵气流动。他手里转着两颗铁胆,铁胆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格外清晰叮,叮,叮。
围观的弟子围了三层。
有人搬来椅子,有人端着茶,有人嗑着瓜子。瓜子壳扔在地上,踩碎了,黏在青石板上。外门长老们站在角落里,互相递着眼色,谁也没说话。
空气里飘着隔夜泡面的味道。演武场旁边有个垃圾堆,昨天没人清理,酸臭味混着晨露的湿气,钻进鼻子里。
肖尘吸了吸鼻子。这味道他熟悉,垃圾场里待了三个月,什么味道都闻过。
“金丹初期。”林建国眯着眼,上下打量肖尘,目光像刀子,“三个月前是个废物,现在敢站在我面前。”
肖尘没接话。他摸着后颈,眼睛盯着地面。
地上有块青砖裂了缝,缝隙里长出一株草。草叶上挂着露珠,晶莹剔透,像是眼泪。
“你说要挑战我?”林建国把铁胆收进袖子里,拍了拍手,掌心传来沉闷的拍击声,“行。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肖尘抬起头:“不是挑战。”
“哦?”
“是讨债。”
林建国笑了。他笑得很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但他右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把短刀。刀鞘是牛皮做的,磨得发亮,刀柄上缠着黑绳,绳结已经松了。
“讨债?”林建国说,“你父亲欠我三万灵石,你母亲欠我一条命,你肖家欠我”
“闭嘴。”肖尘打断他。
演武场安静下来。
肖尘攥着衣角,手指发白,指节凸起,像是要从皮肤里钻出来。他盯着林建国,眼睛里有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密布。
“今天只算一笔账。”肖尘说,“三个月前,你打断我三根肋骨,把我扔进垃圾场。”
林建国挑了挑眉,下巴微微抬起,露出脖子上的青筋。
“一根肋骨。”肖尘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微微颤抖,“一千灵石。”
“呵。”
“有。”肖尘又伸出一根手指,“你撕了婚书。”
“那玩意儿不值钱。”
“值不值钱我说了算。”肖尘说,“婚书一张,一万灵石。”
林建国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他把短刀拔出来,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寒光。刀身上有一道凹痕,是昨天砍柴时留下的。
“小子,你是不是”
“有。”肖尘打断他,“你派人烧了我家的老宅。那座宅子,我父亲住了三十年。”
林建国没说话。他握着刀,手指在刀柄上摩挲,指腹摩擦着黑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宅子一座。”肖尘说,“五万灵石。”
演武场上,有人手里的瓜子掉在地上,啪嗒一声。瓜子壳碎了,里面的仁滚出来,沾了灰。
林建国把短刀举起来,刀尖指着肖尘:“你今天是来找死的。”
肖尘没躲。他看着刀尖,眼神平静得像死水。刀尖离他的眼睛只有三寸,他能看到刀刃上反射出自己苍白的脸。
“一共七万灵石。”他说,“你今天带够了吗?”
林建国没回答。他动了。
刀光一闪,直接劈向肖尘的脖子。这一刀又快又狠,带着破空声,像是要把空气撕裂。
肖尘侧身躲过。刀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削下一缕头发。头发飘在空中,慢慢落在地上。
林建国手腕一转,刀锋横劈过来。肖尘弯腰,刀锋从他头顶扫过。他能感觉到刀风掠过头皮,凉飕飕的。
“就这点本事?”林建国冷笑。
肖尘没说话。他后退三步,拉开距离。脚上的布鞋在青石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林建国跟上来,刀法越来越快。刀光如雪,把肖尘笼罩在里面。
演武场上,刀光和人影交织在一起。
围观的弟子们看得眼花缭乱。有人小声说:“肖尘好像变强了。”旁边的人说:“废话,不然敢挑战林执事?”
林建国的刀越来越快。他的刀法狠辣,每一刀都冲着要害脖子、胸口、眼睛。肖尘不断躲闪,偶尔反击一掌。掌风打在空气里,发出啪的一声。
“你就只会躲?”林建国说。
肖尘没理他。他在等机会。
林建国又劈出一刀,肖尘侧身躲过。这次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一步,一掌拍向林建国胸口。
林建国没料到他会反击。他收刀回防,但已经晚了。肖尘的掌力打在刀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咚。
林建国后退三步,鞋底在石板上摩擦,留下三道黑印。
演武场安静了。
林建国站稳,低头看着刀背上的掌印。那是五个指印,深深嵌进精铁打造的刀背里。指印边缘有细密的裂纹,像是蜘蛛网。
“好掌力。”林建国说。
茶几上那盆绿萝,叶子黄了一半。
肖尘没说话。他站在那里,呼吸平稳,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做。但他的手在抖,掌心火辣辣的疼。
林建国把刀收起来。他从腰间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在晨光里飘散。
“你师父是谁?”他问。
“没有师父。”
“那你这一身功夫从哪来的?”
肖尘看着他,没回答。
林建国把烟掐灭,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烟头被碾碎,烟丝散出来,沾在地上。
“不说也行。”他说,“那我问你,你父亲留下的那本功法,是不是在你手里?”
肖尘瞳孔缩了缩。
“别装了。”林建国说,“那本功法是垃圾功法,全天下都知道。但你三个月就从废物修到金丹初期,说明那功法不简单。”
“关你什么事?”
“关我的事。”林建国说,“你父亲当年偷了我林家的功法。那本就是证据。”
肖尘攥着衣角,手指发白,指节凸起,像是要从皮肤里钻出来。
“你胡说。”
“我胡说?”林建国笑了,“你父亲是什么人?一个垃圾场的看门狗,他哪来的功法?那本功法,是他从我林家偷的。”
肖尘没说话。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袖口在抖,衣角在抖,连嘴唇都在抖。
“把那本功法交出来。”林建国说,“我可以饶你一命。”
肖尘抬起头。他看着林建国,眼睛里有血丝,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说我父亲偷了你的功法?”
“没错。”
“那我问你。”肖尘说,“你林家什么时候有垃圾功法?”
林建国愣住了。
“垃圾功法,是专门给灵根破碎的人修炼的。”肖尘说,“你林家都是天才,要垃圾功法做什么?”
林建国没说话。
“有。”肖尘往前走一步,“垃圾功法上写着‘万物皆可捡,万物皆可修’,这句话,是你林家的吗?”
林建国脸色变了。
“你林家的功法,都是‘天地灵气,唯我独尊’。”肖尘说,“垃圾功法上的话,跟你林家完全不沾边。”
演武场上安静极了。
林建国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烟,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吹散。
“好。”他说,“好得很。”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那本功法是不是我林家的,不重要。”林建国说,“重要的是,你今天必须死。”
他动了。
这次他没用刀,直接用拳头。拳风呼啸,带着破空声,像是要把空气打爆。
肖尘抬手格挡。拳头打在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咚。手臂传来剧痛,像是骨头要断了。
林建国一拳接一拳,拳法越来越快。肖尘不断后退,手臂发麻,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你以为金丹初期就能跟我打?”林建国说,“我金丹巅峰,你拿什么跟我打?”
肖尘没说话。他咬着牙,硬扛着林建国的拳头。
林建国一拳打在他胸口。肖尘飞出去,摔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口血。血滴在青石板上,很快就渗进缝隙里。
“废物就是废物。”林建国说,“修到金丹初期,也是废物。”
肖尘从地上爬起来。他擦掉嘴角的血,看着林建国。
“你说完了?”
林建国愣了愣。
“你说完了,该我了。”
肖尘动了。
他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像是融进了晨光里。林建国没反应过来,肖尘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掌。
这一掌打在林建国胸口,力道大得惊人。林建国飞出去,撞在演武场的柱子上。柱子裂了,碎石掉在地上。
林建国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有血。
“你”
“这一掌,你三个月前那一脚。”肖尘说,“有两掌。”
林建国脸色铁青。他抽出短刀,朝肖尘冲过来。
刀光如雪。
肖尘没躲。他伸出手,直接抓住了刀刃。刀刃割破他的手掌,血顺着刀锋流下来,滴在地上。
林建国愣住了。
肖尘看着林建国,眼睛里有血丝,像是要滴出血来。
“第二掌。”
他一掌拍在林建国肩膀上。林建国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咔嚓一声。
“第三掌。”
这一掌打在林建国丹田上。林建国飞出去,摔在地上,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血。
演武场上安静得可怕。
肖尘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刀刃。血从他指缝里流出来,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林建国从地上爬起来,捂着丹田,脸色苍白。
“你”
“今天是平手。”肖尘说,“下次来,我会把你踩在脚下。”
他把刀扔在地上。刀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当啷。
肖尘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像是要把整个演武场都遮住。
林建国跪在那里,看着地上的刀。刀刃上沾着肖尘的血,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
围观的弟子们谁也没说话。
有人把瓜子壳吐在地上,踩碎了。
外门长老们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演武场上,只剩下林建国一个人。
他跪在那里,手里攥着刀。
刀柄上,黑绳的绳结松了。
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吹散。
他站起身。门没关。他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