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团绿光在黑暗中浮动,忽明忽暗,像是两团鬼火。它们停在距离我们大约十几米的地方,一动不动,像是在打量我们。
周远握紧了柴刀,低声说:“沈江哥,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也握紧了手里的登山镐,盯着那两团绿光,“别动,先看看它想干什么。”
我们俩对峙着,谁也没有动。篝火在中间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火光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但再远一些,就是一片浓稠的黑暗。那两团绿光就悬浮在黑暗的边缘,像是两只窥视的眼睛。
过了大约一两分钟,那两团绿光突然熄灭了。
就像有人关掉了开关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和周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安。
“走了?”周远问。
“不知道。”我说,“再等等。”
我们又等了十几分钟,那两团绿光再也没有出现。
周围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和火声。
“可能是山里的野兽。”周远说,“狼啊,豹子啊什么的,眼睛在夜里会发光。”
“也许是吧。”我说,但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如果是野兽,它为什么会盯着我们看那么久,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野兽看到火光,通常都会避开,而不是靠近观察。
但我也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能暂时按下心里的疑虑。
“今晚轮流守夜。”我说,“你先睡,我守上半夜。”
“好。”周远也不推辞,钻进帐篷里,很快就睡着了。
我坐在篝火旁,手里握着登山镐,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
夜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凉意,吹得篝火忽明忽暗。远处的山林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像是一头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一切。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我们收拾好装备,继续往摩天岭深处走去。
按照《幽冥录》里的记载,阎王谷在摩天岭的山脚下,谷口有一块刻着“阎王谷”三个字的石碑。我们沿着山脚一路寻找,找了整整一上午,终于在一片茂密的藤蔓后面,找到了那块石碑。
石碑不大,大约有一人高,是用青石雕刻的,表面长满了青苔和藤蔓。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阎王谷”,字迹苍劲有力,但已经有些模糊了,显然经历了很长时间的风吹雨打。
石碑的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往山谷深处。通道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崖壁上长满了藤蔓和灌木,几乎把通道完全遮挡住了。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这里还有一个入口。
“就是这里了。”我说。
周远看了看那条通道,皱了皱眉:“这地方,看起来有点瘆人啊。”
确实瘆人。通道里光线很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腥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附近腐烂了很久。
“进去吧。”我说,“小心点。”
我们拨开藤蔓,钻进了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岩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很滑。我们一手扶着岩壁,一手握着工具,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我们进入了阎王谷。
谷很大,四面都是陡峭的山崖,像是一个巨大的天井。谷底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雾气,能见度很低,只能看到前方十几米的范围。
谷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没有风声,没有鸟叫,连虫鸣都没有。只有我们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地方,好安静啊。”周远低声说。
“是啊。”我说,“安静得有些不对劲。”
我们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多远,前方出现了一片建筑物。
那是一群古老的建筑,像是庙宇,又像是祠堂,已经破败不堪了。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木梁。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有些已经坍塌了,只剩下一堆废墟。
建筑物的正中央,有一座大殿。大殿的门虚掩着,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下面腐朽的木料。门上挂着一块匾,匾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了,只能隐约看出几个笔画。
“这是什么地方?”周远问。
“不知道。”我说,“进去看看。”
我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大殿里很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洒下来,照亮了空气中的尘埃。大殿的正中央,供奉着一尊神像。
神像很高大,至少有四五米,是用石头雕刻的。它的面目狰狞,青面獠牙,头上长着两只角,手里拿着一把钢叉,脚下踩着一个小鬼。
“这是……阎王爷?”周远问。
“不像。”我说,“阎王爷不是这个样子的。这更像是……某种山神或者邪神。”
我走近了一些,仔细观察那尊神像。神像的底座上刻着一些文字,是篆书,弯弯曲曲的,我认不出写的是什么。
但神像的胸口,刻着一个符号。
那符号很特别,是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一条弯曲的线,像是蛇,又像是龙,盘绕成一圈,首尾相接。
我盯着那个符号,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我想了想,突然想起来了。
那本《幽冥录》的封面上,也画着这样一个符号。
一模一样。
难道,这座庙,跟我曾祖父有什么关系?
我正想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那声音很轻,像是脚步声,从大殿的深处传来。
我猛地回头,但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周远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四周。
“你听到了吗?”我问。
“听到了。”周远说,“好像是从后面传来的。”
我们俩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往大殿深处走去。
大殿的后面,有一道小门,通往一个后院。后院不大,长满了荒草。后院的角落里,有一口井。
井口是用青石砌的,井沿上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的,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井口盖着一块石板,石板上也刻着符文,和井沿上的符文相互呼应,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封印图案。
和之前在古墓里看到的那口井,一模一样。
我心里一紧。
难道,这口井里,也封印着什么东西?
我走到井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井沿上的符文。
符文刻得很深,像是用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我正想着,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那声音,从井底传来。
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像是在呼唤我的名字。
“沈江……沈江……”
我猛地站起来,后退了几步。
“怎么了?”周远问。
“井里……有声音。”我说,“有人在叫我。”
“叫你?谁?”
“不知道。”
我盯着那口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恐惧。
这口井里,到底有什么?
为什么它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正想着,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沈江……下来……下来……”
那声音很轻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诱惑力,像是母亲在呼唤孩子回家。
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井边,伸手去推那块石板。
“沈江哥!”周远一把拉住我,“你干什么?”
“我……我要下去看看……”我的意识有些模糊,嘴里不由自主地说出这句话。
“你疯了!”周远使劲摇了我几下,“那井里有古怪!你不能下去!”
我被周远摇了几下,意识清醒了一些。我摇了摇头,摆脱了那种恍惚的感觉。
“我……我刚才怎么了?”
“你被那声音迷住了。”周远说,“那井里肯定有脏东西,它在勾你的魂。”
我看了看那口井,心里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周远拉住我,我可能已经跳下去了。
“谢谢你,周远。”
“谢什么。”周远说,“咱们是兄弟,我不能看着你出事。”
我们俩远离了那口井,回到大殿里。
“沈江哥,这地方太邪门了。”周远说,“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不行。”我说,“我还没找到阴司珠。”
“阴司珠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找?”
“我爷爷说,阴司珠就在阎王谷里。”我说,“一定在某个地方。”
“那在哪儿?”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尊神像上。
神像的胸口,那个符号,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在微微发光。
我走到神像前,伸手去摸那个符号。
手指碰到符号的瞬间,符号突然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很强烈,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我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感觉脚下的地面在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冲出来。
震动持续了大约十几秒钟,然后停了下来。
我放下手,睁开眼睛,看到神像的胸口,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里,放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漆黑,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那就是阴司珠。
我伸手去拿那颗珠子,手指碰到珠子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气息从珠子里涌出,顺着我的手指,蔓延到我的全身。
那股气息冷得刺骨,像是要把我的血液都冻住。
我下意识地想松手,但珠子像是粘在了我手上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苍老,很悠远,像是从遥远的古代传来的回声。
“你终于来了,继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