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幽魂古墟原路返回,苏黎华施展《灵息诀》,将周身气息收敛至近乎凡人。
身后那层灰色的空间薄膜,在他踏出后便如水波般荡漾、消散,再也寻觅不到入口的痕迹。
“咯,这入口关闭得倒是及时。”
鸡哥站在他肩头,金瞳扫视着重新恢复平静的竹林,传音中带着一丝后怕。
“本尊刚才探查过了,这处空间节点是周期性开启的,每次持续时间不长。你要是再晚半柱香出来,就得困在里面等下一个周期。”
“鬼知道里面时间是几个月,几十年还是几百年后。”
苏黎华心中了然,难怪蛤蟆精前辈最后那般催促,原来是算准了时间。
他望向竹林深处,那里灰雾已散,只余寻常的竹影摇曳。
那位背生七星的蛤蟆精,那位千年守望的骷髅将军,还有那些在时光中渐渐消散的执念……
“生死之间,唯执念可渡。”他轻声自语,转身朝村口走去。
刚出竹林, 手上的青灵戒发出微光,苏黎华连忙探入神识。
是仙子师尊和廖凤渊师尊,还有苏瑶的的信息。
【清寒仙子】:“徒儿命牌突然变暗,想是进入绝地淬炼。若安好,道一生平安。”
【凤栖梧桐】:“小四可是遭遇什么险境,若是难以解决,不必强求,安全第一。告诉为师,为师摆平。”
【狸花之主】:“喂喂,木头师兄,你该不会想丢下我去投胎吧?我告诉你,我不同意!快给我回话。”
然后,狸花之主又发了很多条,诸如“死木头,别死了!”、“我要告诉伯母,你欺负我,快给我回话”……
苏黎华这才知道,引起多大的误会,让关心自己的人担心,他连忙告知情况,让他们放心。
尤其是苏瑶,得好好安慰,并说了自己再进行一种修炼提升修为,以后还会出现这种情况,莫要担心。
做完这些,他观察四周,便看见老槐树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狗儿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留影石,指节都泛白了。
苏黎华心中一软,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狗儿,醒醒。”
狗儿猛地惊醒,看到苏黎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仙师!您回来了!我外公他……”
话到一半,他看到苏黎华身后空无一人,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苏黎华蹲下身,将手按在狗儿肩上,温声道:“留影石想必你已经看到了,你外公他……已经安息了。他和外婆在一起,走得很平静。”
狗儿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我……我知道的。外公留的话,我都听了好多遍了。”他举起留影石,声音哽咽。
“他说让我跟着仙师好好学本事,要好好的……”
苏黎华轻叹一声,揉了揉狗儿的头发:“走吧,先离开这里。”
他牵起狗儿的手,朝村外走去。
鸡哥蹲在他另一侧肩头,金瞳瞥了狗儿一眼,传音道:
“咯,这小子你真要带回去?当徒弟养?”
“我哪有时间教徒弟。”苏黎华传音回应,“我自己都还在摸索道途。不过狗儿灵根不错,心性也纯良,带回宗门让师兄们看看。若是可造之材,收入外门也好。”
“哼,麻烦。”鸡哥撇过头,但没再说什么。
回到海边小镇时,已是傍晚。码头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与死寂的“抵雨坳”形成鲜明对比。
蒸汽巨轮“鲲鹏号”静静停泊在港口,船身灯光如星,在这迷雾初散的夜晚格外醒目。
苏黎华没有立刻回船,他在小镇边缘寻了家干净的客栈,租下一间客房,预付了一个月的房钱。
“掌柜的,这孩子暂住在此,劳烦每日提供三餐,清淡些就好。我出去十几日,后面便回来”他递过一块碎银,又取出几张符箓贴在房门、窗棂上。
那是简单的“清心符”和“护身符”,虽威力不大,但足以驱散寻常阴秽、警示危险。
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见苏黎华气度不凡,又出手阔绰,连连点头:“客官放心,保管照顾好这小哥儿。”
安顿好住处,苏黎华将狗儿叫到跟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
这是苏黎华自己做的一个身份凭证,背面刻着“苏黎华”三字。
“狗儿,这个你收好。”他将令牌塞进狗儿手中。
“这几日你就在客栈待着,莫要乱跑。过些时日,会有其他仙师来接你,届时出示此牌即可。”
狗儿紧紧握着令牌,用力点头:“狗儿听话,一定不乱跑。”
苏黎华又取出几张传讯符,叮嘱道:“若有急事,撕碎此符,我自会知晓。记住,保护好自己。”
“嗯!”狗儿仰起小脸,眼中满是信赖。
离开客栈,苏黎华寻了处僻静角落,取出宗门传讯玉符。
灵力注入,玉符泛起微光,他凝神将狗儿的情况、所在位置、以及自己的建议录入其中,分别发给大师兄李长歌和三师兄俞晓辉。
不过半盏茶工夫,玉符便传来回讯。
先是三师兄俞晓辉那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小师弟你没事就好,之前吓死我们了。话说又捡到宝了?土木双灵根,还能自然觉醒感知,不错不错。我这边正忙着做新实验,抽不开身,不过已传讯给大师兄了。”
紧接着是大师兄李长歌温润平和的嗓音:“师弟无恙最好,前日听茜儿说你遭遇危险,我甚为关心。我正在东边一带游历除魔,距雾隐岛不算太远。三日后可至,届时我会去看看那孩子。若真如师弟所言,带回宗门好生培养便是。”
苏黎华心下稍安,有大师兄出面,狗儿的事便稳妥了。
他回到“鲲鹏号”,向值守的二副陈管事报备归船。
陈二副见他安然返回,肩上那只神俊的公鸡也精神奕奕,便没多问,登记后放行。
回到上等客房甲七号,苏黎华关上门,长长舒了口气。
此行虽只短短两日,却历经生死淬炼、见证执念轮回,心神消耗不小。他盘膝坐在榻上,闭目调息,将幽魂古墟中的感悟细细梳理。
《五脏蕴神五行功》自发运转,肾水灵府中,那座朦胧的宫殿虚影又凝实了几分。阴魄珠带来的精纯阴气已彻底融入灵府本源,使得肾水之力更加深邃、幽寒。
心火、肝木、脾土、肺金四府亦随之调和,五行轮转越发圆融自如。
玄黄不灭体经九幽寒潭淬炼,肉身强度提升了一个层次,如今单凭体魄,已不逊于寻常筑基初期修士。
最让苏黎华欣喜的是修为。丹田气海已充盈至极致,十二层大圆满之境稳固如山,筑基只在一念之间。
但他硬生生压住了这股冲动。
“人道筑基,需在红尘中感悟人道真谛。此地虽有人烟,却非‘人道’汇聚之所。”他心中明镜似的。
灵兽峰传承的古法筑基,讲究“以人为基,以道为筑”。
这个“人”,既是自身,也是众生。需行走凡俗,体悟七情六欲、生老病死、聚散离合,从中明悟己道,方能筑就无瑕道基。
幽魂古墟中皆是亡魂执念,阴气森森,绝非筑基良地。
调息完毕,苏黎华取出青灵戒,练气十二层突破与感悟整理成神念,分别传给清寒仙子师尊和廖凤渊师尊。
不过片刻,两位师尊便有了回音。
廖凤渊的传讯简洁直接:“机缘不错,淬体有成。筑基之事勿急,红尘炼心方是根本。东大陆鱼龙混杂,谨慎行事。”
清寒仙子的声音,则是清冷中带着一丝赞许:“九幽寒潭淬体,胆魄可嘉。阴魄珠融入肾水灵府,对你日后修炼《玄冥真水诀》大有裨益。记住,道在脚下,莫问前程。”
随后,苏黎华就发现【清寒仙子】发来一份《玄冥真水诀》,似乎是从她功法中摘取改良而来的法术,以肾脏灵府凝聚玄冥真水,然后发动水属性法术,效果可增强数倍不止。
苏黎华恭敬回应,心中暖流涌动。这要是来一个玄冥冰锥术,岂不是防不胜防?
退出与师尊的传讯,他瞥见青灵戒中还有数十条未读信息。
全来自苏瑶。
点开一听,那熟悉的、带着几分娇蛮的少女嗓音便噼里啪啦涌出来:
“木头师兄!你死哪儿去了?发信息也不回!”
“没事就好,这几天吓死我了。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对了,听说你坐船去东大陆了?那边乱得很,小心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半雪师姐又去找你,被我碰到了,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
最后一条是一个时辰前的,语气倒是缓和了些。
“算了,估计你在忙。自己注意安全,到了东大陆报个平安。还有……记得不要拼命修炼。”
“对了,看到了就回个话,不然我会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