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蜿蜒下山古道徐徐而行,山间清冽草木之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俗世烟火喧嚣。
脚下青石路愈发平整,远处田畴连片,炊烟袅袅升起,阡陌纵横交错,农人荷锄而归,渡口河水汤汤,一派安宁繁盛的乡野景致。
行至山道尽头,视野骤然开阔。
一座依河而立的临水古镇,静静铺展在河水两岸,正是安水镇。
河道穿镇而过,碧波绵长,往来商船停泊渡口,帆影错落,往来商旅络绎不绝。两岸皆是连片铺肆,酒旗招展,药铺、客栈、米面行、杂货摊林立街头,沿街叫卖声、车马轱辘声、行人谈笑声交织一处,烟火蒸腾,人声鼎沸。
此地四通八达,连通四方州县,是南北往来必经的要道集镇,人流繁杂,鱼龙混杂,最适合隐姓埋名、低调栖身。
众人依照先前山中商议妥当的安排,两两分路,低调入城,互不结伴,以免四人同行太过惹眼,引人侧目生疑。
青云掌门素来气质清冷飘逸,一身素衣不染尘俗,恐太过出众扎眼,便刻意敛了周身气韵,与怪老头一道从镇西僻静小巷缓步入镇。二人步履从容,不显锋芒,看似寻常游历的闲散老者。
季清晏则带着阿翠与沈知薇,自东侧渡口随人流缓步而入。
三人皆是素布布衣,妆容朴素无华,行止谦和低调,混在往来百姓之间,丝毫看不出异常,更无人能猜度这看似寻常的三名行路女子,身负血海深仇与层层过往。季清晏腰间只藏了一柄短刃,外层用粗布腰带裹住,外头瞧不出分毫,阿翠手里提着装药的竹篮,沈知薇则背着简单的布包,里头只装几件换洗衣物,看着便是寻常走街行医的女子,毫无破绽。
入镇之后,众人依约在镇东老字号惠民药铺外汇合。
药铺门面朴素干净,檐下挂着褪色陈旧木匾,上书惠民二字,经年风吹日晒,边角木料已经微微开裂。药香淡淡溢出铺外,甘草、当归、薄荷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往来求医问药的乡邻百姓络绎不绝,烟火气十足,最是适合掩人耳目。
汇合完毕,几人并未急于展露任何心思,沿着镇子僻静窄巷慢慢踱步,寻了半日光景,才在镇子西侧尽头找到一处独门小院租住。院落不大,一进一院,三间厢房,院中栽着两株老槐树,墙角还有一方小小的水井,清净雅致,独门独户,远离正街喧闹。既能安稳落脚休整,又方便日后出入行医,隐匿行踪,每月租金也不算昂贵,十分稳妥。
安顿妥当之后,众人便正式开启了在安水镇短暂栖身、悬壶行医的时日。
自此,季清晏便以游医自居,借着怪老头悉心传授的一身精湛百草医术,日日随老医师一同坐诊行医。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二人便搬一张木桌摆在小院门口,铺好粗布药垫,摆上银针、脉枕与数十个装药的陶罐,静待周边百姓上门问诊。
她心性沉稳,耐心细致,把脉精准,针术稳妥,寻常风寒暑热、跌打损伤、郁结淤痛,一经她诊治,多半药到病除。加之她行医从不漫天要价,遇家境贫寒的孤寡老人、贫苦乡农,甚至分文不取,免费赠药施诊。镇上有一户独居老婆婆,双腿风湿常年肿痛,无儿无女,拿不出银钱抓药,季清晏连续半月每日上门为她施针,还分文不取送了一大包驱寒草药,老婆婆感念于心,日日送来自家蒸的粗粮饼。
不过短短数日,季清晏仁心温和、医术高明的名声,便悄然在安水镇及周边村落传开。四方乡邻百姓但凡有病痛疑难,皆愿意寻她问诊求医,人人感念她的仁善,口碑极好,常有十几里外村落的村民特意赶早赶路前来寻她医治。
借着行医问诊、接触四方百姓的便利,季清晏也悄然开始暗中察访、收拢可用之人。
正如她山中筹谋那般,季淮安多年把持朝政,一手遮天,为稳固权位肆意排除异己、打压忠良、残害无辜。许多曾心怀正气、身有本事之人,或是朝中蒙冤被贬的寒门士子,或是沙场退役却遭构陷、无处容身的老兵,或是被权贵欺压、家道破败的落魄匠人、文士,尽数散落民间,流离四方,孤苦无依。
这些人身怀本事,心性正直,皆对季淮安一手遮天、祸乱朝野的恶行心生怨怼,却势单力薄,无力抗衡侯府权势,只能隐忍苟活于市井乡野之间。
季清晏借着行医之便,不动声色,暗中甄别寻访。她从不刻意招揽张扬,只于闲谈问诊之间,观其品性、察其言语、辨其人心,遇心性正直、有勇有谋、身世坎坷、与季淮安势力有隙之人,便暗中结纳,予以帮扶接济,徐徐收拢人心。
有人贫病交加,她赠药救疾;有人落魄无依,她暗中接济衣食盘缠;有人蒙冤受压、无处申诉,她耐心倾听,宽慰疏导。一点一滴,润物无声,悄然积攒属于自己的微薄力量。短短两月,便结识了三名退伍老兵、一位蒙冤落第的书生,还有擅长打探消息的街边货郎,这些人皆感念她恩德,愿意日后为她传递消息。
青云掌门则日日督促季清晏勤练武艺,晨昏不辍。即便身处俗世集镇、栖身落脚之时,武道苦修也从未有一日懈怠。白日行医济世,夜里院中无人,她便潜心练体、打磨招式、稳固根基,藏锋于市井,蓄力于无声。掌门时常提点她,眼下看似安稳,可季淮安的死士遍布各州各县,万万不可松懈自身武功,以免再陷入当初青云山被围杀的险境。
阿翠历经前次血腥厮杀的心魔,经山中半月静养已然平复大半。如今身处安稳集镇,日日随在季清晏身侧,帮着分拣草药、整理药包,看她从容行医、沉稳处事,心境愈发平和安稳,只是依旧谨小慎微,凡事紧随主子左右,不敢有半分鲁莽。偶尔街上有持刀路过的挑夫,她仍会下意识攥紧衣袖,想起当初山林里挥剑伤人的画面,夜里偶尔还会辗转难眠,季清晏察觉后,时常夜里陪她闲谈,慢慢消解她心底的阴影。
而沈知薇,自踏入安水镇那日起,心底便始终揣着一份遥遥期盼。她日日闲来便站在院门口望向西方来路,知晓往西一路绵延数百里,便是她阔别已久的故乡云溪县。
她安静随行,温顺恬淡,日日看着季清晏行医救人、暗中筹谋,心中满是感激与信赖。此刻的她,满心满眼只惦念一桩心事——早日归乡,查清生母旧案,让作恶嫡母付出代价,告慰亡母亡魂。她依旧纯粹天真,满心只有一己私仇与安稳期盼,丝毫看不清前路权争汹涌、人心莫测,更不知彼此初心殊途,来日终有参差。
众人便这般,在安水镇安稳栖身,悬壶济世,暗中蓄势,一驻便是整整三月。
三月市井栖居,三月润物潜行。无人知晓这低调行医的一行人,正于烟火市井之中,默默积蓄着颠覆权贵、昭雪沉冤的微薄力量。
三月期满,安水镇周遭可用之人已然尽数甄别结纳,初步收拢了一批忠心可靠、身世清白、身怀本事的底层志士。此处短暂蛰伏的目的已然尽数达成。逗留日久,恐久而生变,惹人注目,若是侯府眼线察觉此地有可疑游医长期停留,定会引来无穷追杀。
于是众人收拾行囊,辞别租住小院,付清三月房租,将院落打扫干净,再度踏上行路。
自此不再停留集镇,一路缓缓向西,边走、边行医、边赶路。沿途途经乡野村落、小小市集,遇病患便驻足施诊,遇贫苦便顺手接济,依旧以游医模样行走世间,低调蛰伏,步步西行,朝着沈知薇的故土州县缓缓靠近。
长路漫漫,山河辗转,市井烟火一路相伴。历时月余慢行,跨越数县地界,路边的方言、吃食、房屋风格渐渐变换,熟悉的故土风物渐渐入目,乡音愈发熟悉。
终是在一个天朗气清的午后,一行人缓缓踏入了沈知薇阔别已久的故乡州城——云溪县。
城池古朴,青石板铺就城墙,街巷规整,市井喧闹依旧,街边售卖的米糕、蜜饯,路边小贩的吆喝腔调,与她年少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时隔数年逃亡漂泊,她终于再度踏回故土。只是故人仍在,旧宅依旧,人心早已寒凉不复当初。
几人入城之时,正值街市最热闹繁盛之际,往来人流拥挤,车马穿梭不息。沈知薇数年未归,立于熟悉的城门口,指尖微微发颤,眼底心绪翻涌,五味杂陈。她尚且未来得及细细回望故土景致,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目光,已然牢牢落在了她的身上。
人群不远处,一名身着锦缎长衫、面容儒雅却自带几分怯懦凉薄的中年男子,正乘车途经城门,无意间抬眸一瞥,骤然定格。正是沈知薇的生父,沈府老爷——沈文渊。
他原本随仆从出门采买绸缎胭脂,给嫡妻置办首饰,未曾想竟在城门闹市,撞见了数年私自离家、杳无音讯的庶女沈知薇。
沈文渊一时错愕,脚步顿住,掀开车帘的手停在半空,随即面色沉冷,眉宇间浮起浓重愠怒之色。车马缓缓停下,两名仆从连忙上前扶他下车,他快步穿过往来人群,走到沈知薇身前,目光沉沉落在她一身朴素布衣上,开口便是满心责备,无半分久别重逢的父女温情。
“知薇!你倒是还有胆子回来!”
他语气严厉,带着满心不满与不悦,皱眉斥责:“你可知你离家出逃这数年,你嫡母日日忧心牵挂,为你忧心劳神,夜夜难安?邻里亲友时常登门询问你的下落,我沈家颜面都被你折尽!”
沈知薇心头骤然一紧,微凉之意漫遍四肢百骸。她定定看着眼前亲生父亲,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涩与委屈,鼓起毕生勇气,轻声开口辩解。这是她归家之后,第一次,向父亲道出自己当年出逃的真正缘由。
“父亲,女儿并非任性贪玩、无故出逃。”
她声音轻轻发颤,却字字清晰:“当年嫡母早已暗自做主,要将我许给年过半百的老商户为妾,以此草草打发我一生。那商户年岁相差数十载,品行粗鄙,分明是将我推入火坑,断送我一生清白前程。女儿无路可退,万般无奈,才不得不连夜逃离沈府。”
她满心期盼,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盼父亲能听懂她的绝境,能体谅她当年的孤苦无依,能辨一次是非黑白。
可终究,是她痴心妄想。
沈文渊听完这番剖白,非但没有半分动容怜惜,反倒面色更沉,眼中愠怒更盛,想也不想便厉声驳斥,字字寒凉,刺人心骨。
“一派胡言!”
他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斥责语气,句句偏向嫡妻,全然不信亲生女儿半句委屈:“你嫡母向来持家公允,待府中子女素来宽厚周全!她费心为你择配安家,替你寻一份衣食无忧的安稳归宿,是用心良苦,处处为你着想!”
“你这孩子,不知好歹,不识人心良善!放着好好的亲事不要,偏要私自出逃,在外颠沛流离、漂泊无依,折损家门体面,落得全城人人非议,你还有脸面辩解?”
一语落地,彻底冰封了沈知薇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父女情分与微弱期盼。
原来如此。
原来这么多年,在父亲心中,永远都是嫡母贤良宽厚、用心良苦。
而她所有的苦难、所有的绝境、所有被逼至无路可走的仓皇逃亡,从来都只是她任性叛逆、不知好歹。
她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苦楚,所有濒死的挣扎,在他眼中,皆是无理取闹、不知感恩。
沈知薇怔怔立在原地,心口一片冰凉,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半句辩解。她忽然彻底明白,从始至终,她在这父亲眼里,从来都是一个多余的、不懂安分、不知感恩的庶女。嫡母常年苛待、暗中算计、步步迫害,他视而不见;嫡母蓄意将她推入火坑、断送一生,他信以为是良苦用心;她被逼绝境、连夜逃亡、漂泊数年九死一生,他只骂她任性无状、不知好歹。
人心偏颇,成见根深蒂固,早已无半分转圜余地。
一旁静立旁观的季清晏,全程默然不语,眼底神色淡淡,将这一场父女凉薄对峙尽收眼底。她早已看透这深宅之中的人情冷暖、父慈女孝的虚假皮囊,暗中轻轻碰了碰身侧沈知薇的手腕,无声安抚她翻涌的情绪。
沈文渊斥责完毕,见沈知薇垂眸沉默、不再言语,只当她是自知理亏、默认过错,面色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他看着衣衫朴素、漂泊归来的女儿,语气生硬地开口:“既然回来了,便随我回府。在外漂泊游荡不成体统,归家安分守己,日后谨守本分,莫再肆意妄为。”
话语听似接纳归家,实则不过是将她重新拘回那座困她年少、害她孤苦、布满算计与寒凉的沈府牢笼。
沈知薇心中一片死寂,再无半分抗拒。她清楚知晓,自己此番归来,本就是为了结旧案、查清生母冤屈、寻得嫡母作恶证据。重回沈府,看似再入囚笼,实则恰好是她暗中探查、搜集人证物证、靠近真相的最好契机。
她缓缓抬眸,眼底褪去所有期盼与委屈,只剩一片平静淡漠,轻轻颔首。
“好。我随父亲回府。”
一场寒凉父女对峙落幕。一行人就此随沈文渊转身,沿着长街朝着沈府老宅的方向行去。
沈府坐落于县城东街,青砖高墙,朱漆大门,两尊石狮子立在门侧,气派规整,是云溪县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踏入府门,层层院落错落,前厅、花园、东西厢房、后院一应俱全,处处雕梁画栋,只是满眼精致景致落在沈知薇眼中,只觉刺骨寒凉。
嫡母柳氏早已收到下人禀报,早早领着府中丫鬟婆子立在正厅门前等候,面上堆着温和慈和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见沈知薇一行人进门,她快步上前,故作痛心模样,伸手便想去拉沈知薇的手。
“知薇,你总算回来了,这几年可把母亲惦记坏了。”
沈知薇不动声色侧身避开,垂眸行礼,不与她虚与委蛇。季清晏、怪老头与青云掌门静静站在沈知薇身后,神色淡然,不发一言。柳氏目光扫过几人,心中暗自揣测来历,面上却依旧维持和善模样,吩咐下人收拾西侧偏僻小院,安顿几人落脚,嘴上说着优待,实则将他们安置在远离主院的角落,方便暗中监视一举一动。
入住沈府的第二日,沈知薇便悄悄开启了搜寻证据的计划。她生母当年居住的院落早已被柳氏改作堆放杂物的库房,常年锁闭,鲜少有人踏足。白日里她借着逛府散心的由头,绕到库房周边,细细观察门窗锁扣,记下看管此处的老仆作息。夜里待府中人尽数安歇,她便拉着阿翠悄悄溜至库房,季清晏守在院外放风,提防巡夜家丁。
库房之内积满灰尘,旧家具胡乱堆叠,沈知薇蹲在地上一点点翻找生母遗留的旧物,当年母亲常戴的银簪、亲手缝制的贴身小衣、存放汤药的瓷碗,尽数被随意丢弃在角落。她细细翻看每一件旧物,指尖抚过布满灰尘的药碗,忽然想起当年母亲病逝前,日日饮用嫡母送来的汤药,身子一日比一日虚弱。
怪老头特意入内查看药碗残痕,指尖捻起碗底干涸的药渣细屑,放在鼻尖细细嗅闻,眉头骤然紧锁。他行医半生,辨识百草毒物从未出错,这碗底残留的药渣之中,掺了一味慢性毒草,少量长期服用,便会耗损气血,悄无声息掏空人身,寻常郎中根本无法察觉异样,只会判定为体虚久病。
这便是第一条铁证,证明当年柳氏借汤药暗中加害沈知薇生母。
仅有物证尚且不足,还需人证佐证。沈知薇想起当年母亲身边有一名贴身丫鬟春桃,生母亡故后,柳氏便随便寻了个由头,将春桃发卖到城外偏远农庄,断了她与府内所有联系。
接下来数日,几人分工行事。青云掌门借着游览县城的名义,出城去往周边农庄打探春桃下落;怪老头以行医之名,为沈府下人看病,借机拉拢府中老仆,打探当年内情;季清晏留在府中,一边假意替柳氏调理气血,不动声色试探她的口风,一边护住沈知薇,提防柳氏暗中下绊子;阿翠则帮沈知薇整理搜集到的所有物证,妥善收好,避免被柳氏手下搜走。
不出五日,青云掌门寻回了流落农庄的春桃。春桃这些年受尽磋磨,听闻沈知薇归来,知晓柳氏当年毒杀姨娘的真相终于有机会昭雪,当即愿意随众人回府作证,将当年柳氏如何日日在汤药里掺毒、如何威逼利诱不准她声张的细节一一说出。
府内一名伺候过沈知薇生母的老厨娘,也被怪老头打动,悄悄送来证词,作证当年曾亲眼看见柳氏贴身丫鬟,往姨娘汤药中添加不明粉末。
短短半月,人证、物证齐全,完整拼凑出当年柳氏因嫉妒沈知薇生母备受老爷宠爱,心生歹念,趁沈文渊外出公干,长年用慢性毒药残害姨娘,直至油尽灯枯病逝的全部真相。
柳氏很快察觉沈知薇几人暗中调查,心中慌乱,假意设宴招待一行人,席间频频试探、言语敲打,甚至暗中安排家丁,打算深夜潜入西侧小院,偷走所有证据。可季清晏早有防备,提前将所有证词、有毒药渣、旧药碗转移藏好,家丁搜查小院一无所获,反倒被季清晏当场撞破,抓了现行。
沈文渊得知此事,终于半信半疑,亲自审问春桃与老厨娘,亲眼看见药碗之中残留的毒草痕迹,再对上柳氏慌乱失措的神情,多年来被枕边人蒙蔽的真相轰然砸在心头。他终于看清嫡妻和善外表下的蛇蝎心肠,知晓自己当年偏听偏信,错待庶女,错枉了逝去的心爱之人。
所有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柳氏多年谋害姨娘、苛待庶女的罪行,再也无从抵赖。
夜色沉沉笼罩沈府,深埋多年的陈年旧怨、被刻意掩盖的血海真相,已然全部揭开,只待择日将所有证据呈上县衙,为沈知薇枉死的生母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