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池澄开始了蹲守。他每天下班后,都会骑着摩托车来到这片居民区,找一个隐蔽的位置,观察那栋居民楼的动静。
他发现,那个年轻人每天的生活非常有规律——早上八点左右出门,晚上七点左右回来,偶尔会在晚上九点之后再次外出,深夜才归。他从不带任何人回家,也从不在家里招待客人。他就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但池澄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年轻人每次出门,都会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背包不大,看起来很轻,但他每次背上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背包,像是里面装着什么贵重的东西。
池澄决定,找个机会,潜入那个年轻人的家里看一看。
机会来得比他想像的快。第四天晚上,那个年轻人像往常一样,在七点左右回到了家。但不到半个小时,他又急匆匆地出门了,连灯都没来得及开。池澄看到他骑着电动车,飞快地驶出了居民区,朝着城西的方向去了。
池澄没有跟上去。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他迅速走到那栋居民楼下,上了四楼。那扇门是老式的木门,锁也是最普通的弹子锁,对池澄来说,打开它并不难。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里,捣鼓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门,闪身进去,又将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很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池澄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着这个房间。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装修很简单,家具也很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临时住处,没有任何生活气息。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电视机,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头。
池澄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个黑色的背包——正是那个年轻人每天背着的那个。
池澄走过去,拉开背包的拉链。背包里装着几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子、一卷红绳、一把镊子、一小瓶酒精。他拿起那个木匣子,打开。木匣子里铺着一层红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三颗黑色的珠子。
怨珠。
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幽幽的光泽。池澄拿起一颗,握在手心里,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息从珠子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手掌,蔓延到他的手臂。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握着一块来自深冬的寒冰,又像是握着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他打开阴阳眼,再看那颗珠子。珠子的内部,翻涌着浓稠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张扭曲的人脸——那张脸在无声地尖叫,嘴巴张得很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充满了恐惧和痛苦。它在挣扎,想要从珠子里挣脱出来,但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
池澄将珠子放回木匣子里,合上盖子。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打开书桌的抽屉,翻找了一番。抽屉里有一些文件、几张发票、一本笔记本。他拿起笔记本,翻开。
笔记本里记录着一些数字和日期,像是一本账本。每一页都写着一个人的名字、一个日期、一个金额。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后面还有一个括号,括号里写着“血珠”或“怨珠”两个字。池澄快速地翻了一遍,发现这本账本记录的时间跨度大约有两年,涉及的金额加起来,至少有几千万。
他将笔记本放回原位,关上抽屉。然后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大约二十出头,长得很清秀,笑得很灿烂。她站在一片花海中,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生机。
池澄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总觉得这个女子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将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小妹,哥一定会救你。——阿坤。”
阿坤。那个年轻人的名字,叫阿坤。
池澄将照片放回原处,离开了房间。他轻轻地关上门,走下楼梯,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家里,池澄坐在沙发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看到的一切。那三颗怨珠、那本账本、那张照片。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阿坤,不仅仅是鹤先生的一个手下那么简单。他做这些事情,似乎另有目的。那张照片上的女子,是他的妹妹?她生病了?还是出了什么事?他需要钱,所以才帮鹤先生做事?
池澄揉了揉太阳穴。线索越来越多,但真相却越来越模糊。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拐爷的电话。
“拐爷,是我。”
“小池?这么晚了,什么事?”
“你上次说的那个阿坤,他是不是有一个妹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拐爷的声音变得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我今晚去了他家。”池澄说,“在他家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一个年轻女子,背面写着‘小妹’。”
拐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动作真快。没错,阿坤确实有一个妹妹,叫阿蕊。听说得了什么怪病,需要很多钱治。阿坤为了给她凑医药费,才跟着鹤先生干的。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人。”
池澄没有说话。他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拐爷,你知道阿蕊在哪家医院吗?”
“这个我倒不清楚。”拐爷说,“但我听说,她不在榕城,好像在省城的一家大医院。具体是哪家,我就不知道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拐爷。”
“小池。”拐爷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要想清楚,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池澄说,“但我已经走了太远,回不了头了。”
他挂了电话,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像是一双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那些灯光下,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又有多少人,在黑暗中挣扎求生?
池澄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已经卷入了一场远比他想像的更加复杂的旋涡中。而这场旋涡的中心,就是那个戴着白无常面具的人——骨先生。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根银针,针身冰凉,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召唤。
他有一种预感。他和骨先生,迟早会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