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苏小菊就起身生火。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她一边添柴一边整理桌案上零碎的布票、粮票。
“开春各类物资都紧俏，厂里发的票证按月定量，多一张都难寻，不提前盘算着囤点，往后换季该不够用了。”
林建军穿好军装，走到灶台边接热水洗漱。
“部队补给虽稳定，但也就够一家五口日常开销，想多存些布料、常用药，只能慢慢攒票，千万别张扬。军区大院人多眼杂，传出去容易惹闲话。”
知秋正帮知雨整理书包，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心里有数，不会一次性把东西摆出来引人注意。这段时间我慢慢凑些布料、常备药材和复习资料，对外就说是爸妈攒了大半年，旁人挑不出毛病。”
知阳拎着扫帚清扫院内地面，随口搭腔。
“昨天上学路上，我听见街上有人私下换东西，听说风险不小，被抓到还要受处分，咱们可不能跟风。”
“咱们只凭正规票证置办，不参与私下交换，自然不会出事。”知秋把书本整齐码进布书包，“只是采购的时候要错开时间，分好几趟去供销社，一次少拿一点，低调稳妥。”
早饭是杂粮粥配腌萝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一家人围坐在小木桌旁吃饭，随口聊起大院邻里的近况。
“隔壁李叔家孩子要考学，到处找复习资料，市面上教辅少得可怜，托了好几个人都没凑齐。”
林建军咬了一口馒头，看向知秋，“你手里要是多出来的习题册，往后可以匀给同学，也算结个善缘。”
知秋点头应下：“我会多备几套课本配套习题，自己留一套，多余的悄悄分给班里踏实读书的同学，不声张。”
知秋扒拉着碗里的粥，小声开口：“林娟上课总走神，上次开学摸底考成绩掉得厉害，她也不问同学借资料，整天惦记家里缺这缺那。”
“各家心思不一样，咱们只管顾好自己的学业，不用管旁人。”
苏小菊给知雨添了一勺粥，“等下我去纺织厂上班，顺路绕一趟供销社，看看有没有平价棉布，能攒一点是一点。”
吃过早饭，林建军准时出门归队，临走前再三叮嘱。
“白天锁好院门，采购物资别一次性拿太多，遇到王桂香尽量少搭话，她要是打听家里存货，一概说票证刚够日常用。”
“爸放心，我们记牢了。”知秋送父亲到院门口，看着他走远才关上大门。
苏小菊收拾好饭盒、劳保袋，跟三个孩子道别，往纺织厂的方向走。
院里只剩姐弟三人，收拾好准备去学校报到。
快中午时，姐弟三人回到家里，知阳清扫完院子，搬来木凳修补松动的围栏。
知雨蹲在屋檐下，抄写新学期生字词。
知秋坐在桌边，清点自己悄悄存下的各类物资清单。
衣柜夹层里，布料、纱布、感冒药、治腰腿酸痛的草药、成套习题册分门别类放好，数量不算夸张，足够全家未来一年使用。
知秋正清点着，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隔壁张婶。
知阳起身开门，把人迎进院子，知秋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张婶端着水杯，左右张望一圈，压低声音说话。
“今早我去供销社排队，撞见王桂香了，她跟供销社售货员打听红枣、大麦，还四处问谁手里有多的滋补干货。”
苏小菊白天不在家，知秋从容回话。
“家里食补的干货，都是父母好不容易攒下一点，家里人都不够用，哪有给别人的道理。”
“她那人偏执得很，越是得不到，越记挂。”
张婶叹了口气“街上私下交换物资的人越来越多，昨天有户人家被巡逻的工作人员抓了，没收全部东西，还通报家属院批评，你们千万不要掺和这种事。”
知阳攥紧手里的木锤子，应声：“我们不会去私下换东西。”
“这就对了，安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张婶闲聊几句买菜的琐事，便起身离开。
送走张婶，知秋合上清单，转头叮嘱弟弟妹妹。
“往后不管谁来打听家里布料、药材、吃食，统一说票证有限，仅够自家日常，不要多说半句。”
一上午安安静静，姐弟三人各司其职，没有外人上门打扰。
临近中午，知秋锁好院门，去供销社分批采购东西。
她分三次进店，每次只买少量棉布、几包常用草药，拎着不起眼的小布包往返，全程低调，尽量避开熟人视线。
等全部物资置办妥当，拎回家悄悄收进衣柜夹层上锁，才松了口气。
知阳帮忙把布包抬进里屋，感慨一句：“一次少买点，确实不容易引人注意，换做王桂香，但凡手里有一点好东西，恨不得整条街都知道。”
“高调容易招人眼红，咱们低调囤货，是为往后日子做打算。”
知秋擦了擦手上灰尘，“以后换季缺布料、身体不舒服缺药材，不用到处求人，自家就能解决。”
中午简单煮了青菜面条，姐弟三人吃完，各自拿出课本温习功课。
知秋坐在窗边刷题，知阳钻研数理难题，知雨背诵语文课文，小院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下午苏小菊下班回家，手里揣着几张刚发的布票。
“厂里这个月额外发了两张布票，我特意收起来，回头交给你统一存放。”
知秋接过票证，放进带锁小木盒。
“正好添补一点布料，等再过段时间，气温稳定，给咱们三人各做一件薄外套。”
晚饭苏小菊炖了大麦红枣汤，搭配一盘清炒青菜，一家人围坐闲谈。
苏小菊说起厂里见闻：“纺织厂不少女工都在发愁布票不够，换季做新衣难，还有人托关系四处借票，跟王桂香一样，总想着占别人便宜。”
林建军晚间回家，听完今日囤货的事，十分认可。
“慢慢来，少量多次置办，不惹眼、全家往后衣食、医药、学习都有保障。如今局势隐隐有变动，手里多备些实用物资，总归踏实。”
知阳好奇追问：“爸，局势会有什么变化？”
“现在还不好细说，只是隐约有风声，教育、招工、参军的政策都可能调整。”
林建军语气放缓，“你们姐弟三个好好读书，把底子打牢，不管往后风向怎么变，有学识才有出路。”
晚饭过后，一家人分工收拾，清扫院落、清洗碗筷、整理衣物。
收拾妥当，天色彻底暗下来，军区大院家家户户陆续熄灯。
“咱们处处低调，可架不住王桂香的没完没了。”
林建军站在院门口，望向远处机械厂家属院的方向。
“她贪念不消，上门是早晚的事，咱们依旧客气回绝，守住自家东西，不必心软。”
知秋靠在门框上，望着漆黑的巷口，心里清楚。
眼下街边私下物资交换的动静越来越大，时代暗流慢慢涌动，她提前囤好物资安稳蓄力，可王桂香的纠缠不会就此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