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遥把鳞片还给族长,转头看向东边。
果然三座山峰的顶端都在冒白烟,远远看着像三根插在大地上的香。
“山神给了方案没有?”他问。
“给了。”山神的声音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西边荒谷底下有一整片万年玄武岩。你把那片玄武岩搬过来,盖住东边三座山的表层。旧岩层我吐出去。”
云疏遥沉默了一会儿:“搬一座谷底的岩层盖住三座山。我现在修为不到三成。”
“所以我给灵族每个人都开了山神印。他们能帮你。”
云疏遥回头看向身后那些灵族。
族长撸起袖子,小臂上果然浮出金色的纹路,和上次他伸手进灵泉时一模一样。
其他灵族也纷纷露出胳膊,脖颈,脚踝,每个人身上都亮着大小不一的金色印记。
“山神给我们开的。”族长说,“我们试过了,我们能引山河之气,但引出来不会用。你教我们怎么用。”
云疏遥把手伸出去,掌心那缕金青色气流浮出来,细得还是一根头发丝,但比四十九天前亮了一些。
“把你们的山神印催起来,跟着我走。”
他迈步往东走。
灵族们跟在他身后,所有人身上的金色印记同时亮起来,像是整条山路上浮起一串金色的灯笼。
脚下的土地在发光,路边的草木在发光,连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泛着细碎的金青色光点。
走到东边第一座山的山脚下时,白烟已经从山顶蔓延到了山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味,草叶沾上白烟就发黄卷边。
“山灵聚气!”云疏遥把手掌按在山脚的地面上,掌心的气流钻进岩层,“泽水凝光!”
金青色气流在岩层内部扩散,把白烟往外逼。
灵族们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按在地面上,几十道金色印记同时亮起,整个山脚的岩层震动了一下,白烟被逼退了数丈。
“不够。”云疏遥站起来,掌心有点发烫,“逼出去的毒还会渗回来。得把岩层换了。”
他转身往西走。
灵族跟着他,一路浩浩荡荡穿过半个灵泽。
路边的异兽看见这群人身上亮着金光,纷纷避让,连最凶悍的裂山蟒都缩回了巢穴里。
西边荒谷里果然有一整片黑色的岩层裸露在地面上。
玄武岩通体乌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六角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嵌着银色的矿脉,月光照上去像一层流动的星砂。
“就是这片。”云疏遥蹲下去摸岩面,入手冰凉,岩层深处传来一种极其缓慢的脉动,像沉睡了千年的心跳,“这片玄武岩底下压着灵泽最老的一条地脉。把岩层搬走,地脉就露出来了。”
族长问:“那地脉露出来会怎样?”
“会喷泉。”云疏遥站起来,“一条上古地脉,被玄武岩压了不知道多少年,一旦露出来,泉能喷到百丈高。正好冲进东边三座山换下来的旧岩层里,把毒彻底冲走。”
“那这片玄武岩呢?”
“盖在山上。万年玄武岩,山神说能镇毒。”云疏遥深吸一口气,把手掌再次按上岩面,“都跟着我。我们一起抬。”
几十只手同时按上玄武岩。
金色的纹路从每个人的掌心蔓延出去,沿着岩面的六角裂纹往外爬,像一张发光的蛛网把整片岩层罩住。
岩层深处的脉动忽然加快了,从千年一次变成一年一次,又从一个时辰一次变成一息一次。
“起!”云疏遥吼了一声。
玄武岩裂开了。
整片岩层从中间裂成三大块,每一块都有半座山那么大。
灵族们用山神印托住岩块,几十个人浑身肌肉绷紧,脚下的地面被踩出深深的脚印,但岩块真的被抬起来了。
岩块离开地面的那一瞬间,荒谷正中的地面猛然塌陷,一股白亮的水柱冲天而起,水柱里裹着银色的矿星碎屑,在半空中散开成漫天光雨。
“走!”云疏遥带头往东跑,“抬着岩块走!别让水柱停下,水柱一停地脉又会沉回去!”
灵族们抬着三块巨大的玄武岩狂奔。
几十个人用山神印分担重量,每跑几步就换一波人主扛,金色纹路在他们之间流转,像一条光链串起了所有人。
水柱紧跟在最后面,百丈高的白亮水柱裹着银色光雨,浇了一路,所过之处的草木疯狂拔高,枯地瞬间转绿。
跑到东边第一座山脚下的时候,白烟已经把整座山裹住了。
云疏遥指挥灵族把第一块玄武岩盖上去。
“对准山顶!压住!让它嵌进岩层里!”
玄武岩砸上山顶的一瞬间,整座山抖了一下,白烟从岩块边缘被挤出来,散进空气里变成无害的灰雾。
山神的心跳从地下传来,所有人都感觉到脚底一震。
“第二座!”云疏遥喊,“快!”
第二块玄武岩盖上去的时候,白烟已经开始扩散到第二座山的山脚。
岩块落位的瞬间,灵族们集体脱力跪倒了一片,金色印记在他们身上明明灭灭,像快要熄灭的灯。
“还有一座。”云疏遥的灵府里那三棵树同时在抖,修为已经耗到了极限。
他掌心那一缕金青色气流细得快看不见了,但他还是伸手按上第三块玄武岩。
“我来!”族长冲过来按住岩块另一边,“我的山神印还能撑!你起来!”
“一起。”云疏遥说。
两个人同时发力。
族长手臂上的金色纹路爆出刺目的光,云疏遥掌心那缕气流最后一瞬间猛然涨粗了一倍,像回光返照一样推着第三块玄武岩升起来,朝最后那座烟尘弥漫的山头砸过去。
岩块落定。
三座山的白烟同时消散。
地脉水柱追到第三座山脚下,轰然冲进旧岩层被替换后留下的空腔里,毒水混着岩渣从山体另一侧的裂缝涌出来,流进早就挖好的导流渠中,黑色的污水一路淌进灵泽最西边的死沼。
山神的笑声从地下传来,震得所有人胸腔都在共鸣。
“活了。”山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万年后重新喘匀气的轻快,“毒排完了,岩层换了,地脉通了。你再往东走三百里,炎雀巢里有一窝蛋,孵出来全是你的灵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