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云疏遥站起来，膝盖又抖了一下。
他扶着泉边的石头缓了缓，皱眉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一缕金青色气流比刚才细了一半，再清下去恐怕会断。
“你歇着。”族长走过来，“剩下的腐气让灵族来清，你能教他们怎么引吗？”
云疏遥想了想，把掌心那缕气流收回去：“其实不用我引。你们灵族血脉里有山神的印记，你们自己就能引山河之气入水清腐。只是你们之前从来没试过。”
“怎么试？”
“把手伸进泉里。”云疏遥说，“想着山神的心跳，别想别的。”
族长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进灵泉里。
泉水漫过他手背的那一瞬间，他浑身一颤，整条手臂上的皮肤都浮出了金色的纹路，和山神心脏上的纹理一模一样。
“有感觉！”族长脱口而出，“水里有东西在动！我感觉到它的脉了！”
“那就是水脉。”云疏遥靠在石头上，“你顺着它走，用山神给你的力量把腐气往外推。推出去就行。”
族长闭上眼。
泉水以他的手为中心泛起一圈圈涟漪，金色的光从水底透上来，把残余的黑雾全部逼到水面，聚成一大团。
旁边那个灵族女孩赶紧用引水诀把那团腐气卷走，甩进远处的地里烧掉。
整潭灵泉彻底清透了。
阳光照下来，泉水里映出金色的碎光，像有无数粒金沙在水底滚。
“就这么简单？”族长睁眼看自己的手，不敢相信。
“就这么简单。”云疏遥说，“山神把力量给了你们，你们一直不会用而已。以后山河之气你们灵族自己就能引，不用等我。”
“你要走？”
“走什么走。我去修我的灵府。”云疏遥转身往祭坛的方向走，“给我找间静室，别让人吵我。”
族长在他身后喊了一嗓子：“所有人都听着！从今天起，这位就是山海灵泽的传承人，谁再敢对他不敬——”
“行了行了。”云疏遥没回头，摆摆手，“喊那么大声做什么，山神都听见了。”
他走进祭坛侧面的石室里，关上石门。
石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正中一个蒲团。
他盘腿坐上去，闭上眼，内视自己的灵府。
灵府里一片荒芜。
开府的时候那座初具雏形的山海虚影全碎了，山崩了，水干了，草木都枯成了灰。
但土地的深处还埋着一点金色的光亮，那是山神的本源，安安静静地沉在灵府最底下，像一粒种子。
他对着那粒种子说：“又只剩咱俩了。”
种子亮了一下。
云疏遥开始重新引气。
山河之气从石室的缝隙里渗进来，一缕一缕地汇入他的灵府，落在那片荒芜的土地上。
土里冒出第一株青芽的时候，外面有人敲门。
“传承人！”是那个灵族女孩的声音，“西边三十里的荒谷里长出了一整片灵木！族里的老人说是万年紫檀，能入药的！你要不要去看？”
“不去。”云疏遥闭着眼，“我在修府。”
“哦……”女孩的脚步声远了，过了一刻钟又跑回来，“传承人！族长说灵泉里捞出一块山神的牙，磕了能补骨！你要不要？”
“不要。我在修府。”
又过了一刻钟，这次是族长的声音亲自来了：“山神托梦了，说他左肩上有一窝上古炎雀筑了巢，让你去收一下当灵宠。”
云疏遥睁开眼，叹了口气：“你跟山神说，我灵府就刚长出一棵草。收什么炎雀，炎雀一口火把我这棵草烧没了。”
门外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族长压抑不住的笑声：“那行。你修着。炎雀我让灵族先看着。”
脚步声远了。
云疏遥重新闭眼，看着灵府里那株孤零零的青芽在金色本源的光照下慢慢长大，从一叶长到三叶，根扎进土里，往深处钻。
他伸出神识碰了一下那株青芽，青芽抖了抖叶片，像是在回应他。
“慢慢来。”云疏遥对自己说，也对灵府里这片刚刚重生的山海说，“又不着急。”
石室外头，灵泽的阳光正好。
泉水叮叮当当地响，远处山神苏醒的轰鸣声一阵接一阵，听着反而不吓人了，像是大地在打哈欠。
灵族的人在祭坛下来回跑着传讯，清腐气，看炎雀，吵吵闹闹的。
云疏遥坐在静室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弯了一下。
灵府里那株青芽又长了一片叶子。
……
云疏遥在石室里坐了整整四十九天。
灵府里那株青芽已经长成了一棵小树，树冠撑开巴掌大的一片荫，根须扎进灵府的土层深处，碰到底下那一粒金色的本源种子时，整棵树的叶片都颤了一下，抖落几滴露水。
露水落进土里，荒芜的地面上又钻出第二棵芽。
外面有人敲门。
“传承人。”是族长的声音，比四十九天前稳了很多，“你出来看看。灵泽出事了。”
云疏遥睁开眼。
四十九天没动弹，他的灵府从一片废墟长出了三棵树和一小片草地，修为大概恢复到开府初期的两三成。
他站起身推开石门，外面的阳光扑了一脸。
祭坛外面的空地上站满了灵族，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恐惧，更像是在等什么东西开花结果。
族长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捧着一片巴掌大的鳞片，鳞片上刻着几行青色的古字。
“山神托梦，说让你念这片鳞片上的字。”族长把鳞片递过来，“从昨天半夜开始，灵泽东边三座山的山顶同时冒白烟，西边的荒谷里万兽集体往南跑，连最懒的那头石甲龟都爬出去了。”
云疏遥接过鳞片。
鳞片上的青色古字他看不懂，但指尖碰到字迹的一瞬间，山神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了。
“东边的山在咳。西边的荒谷要塌。你只有三天时间。”
“什么咳？”云疏遥皱眉，“山也能咳？”
“当年那颗种子在我体内扎根的时候，它往我的脉里渗了一种毒。我醒过来之后把毒逼出去了，但毒渗进了我东边三座山的岩层里，现在岩层在腐蚀，冒出白烟就是岩层在化。三天之内不把那三座山的岩层换掉，毒会渗进地下水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