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身影狂笑着扑向心脏正中那道最大的裂口:“心脉全开了!我只要钻进去,这头蠢山神就是我的了!”
云疏遥握着斩根刃,冲向那个裂口。
“山海入府,万灵朝宗!”
他整个人化成一道金青二色的流光,斩根刃在前,刃上的鳞片纹路全部竖起来,像无数把微型的刀。
流光穿过暗红色的身影,那东西发出半声惨叫,被剖成两半,但两半躯体又迅速朝中间合拢。
“你斩不断我!”它嘶吼,“我是本源种子!除非你把整个山海灵泽都翻过来,否则我永远有根在山神的脉里!”
云疏遥落在心脏正中的裂口边缘。
裂口往下看,果然有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光团在跳动,那就是根心。
四周无数根须从光团上伸出去,扎进山神的心脉里,密密麻麻像蛛网。
他举起斩根刃。
“移山填海——”
他停住了。
金色纹路在岩壁上疯狂闪烁,山神的声音终于完整地传进他脑子里,那个万年不见天日的古老嗓音带着最后的清醒:
“禁术会用尽你刚开的灵府。你会修为尽失,从头来过。”
“重塑大荒!”
云疏遥把禁术的后半句吼出来。
斩根刃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化成一座完整的山海虚影——山川,湖泊,泽地,密林,一座完整的小世界砸进心脏的裂口里。
暗红色的根心被砸中的一瞬间,炸成漫天飞灰。
所有根须同时枯萎,碎裂,化成黑水淌走。
暗红色的巨大身影轰然倒塌,碎成一片片灰烬,嘴里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
然后山神彻底醒了。
整座山海灵泽在地上翻了个身。
三十里外的灵族看见荒谷的方向山峦移位,河川改道,地下传来一声低沉的,像大地本身在说话的轰鸣。
云疏遥倒在滚烫的心脉上。
斩根刃消失了,眉心的金色印记也暗了,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指尖的光只剩下最后一缕。
山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之前年轻了许多:“你修为没了。”
“我知道。”云疏遥闭上眼睛,笑了,“但你没死就行。”
“我醒了。”山神说,“以后山海灵泽归你。灵府我给你重开,但得从头修起。”
“从头就从头。”
云疏遥躺在山神的心脏上,听着那重新变得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得像大地在呼吸。
他闭着眼想,从头再来也挺好,反正山海在这里,万灵在这里,他还能把灵府再建起来,建得比以前更结实。
洞口的青色刻痕重新亮起来,像一条光柱,把他往外送。
……
灵族族长在荒谷洞口守了两天两夜。
云疏遥从洞里被送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灰,衣服破得只剩几根布条挂在身上,眉心的金色印记淡得快看不见了。
“你……”族长扑过来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你修为呢?”
“没了。”云疏遥撑着洞口的岩石站起来,膝盖抖了一下,又站稳了,“重开灵府,得重新修。”
族长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那你还是传承人吗?”
云疏遥低头看了看胸口,皮肤下面隐约还有一丝金青色的光在游动,像鱼一样顺着血脉转了一圈。
“山神的本源还在我体内。灵府能重修,本源不会丢。”
族长松了口气,然后二话不说跪了下去。
他身后跟来的那十几个灵族看族长跪了,也跟着稀里哗啦跪了一片。
“以前的事,”族长低着头,“是灵族瞎了眼。玉简是我捏碎的,灵泉干了我也没发现是封印出了问题。要不是你……”
“起来。”云疏遥说,“你跪我没用,我又不是山神。”
“山神醒了。”族长没起来,“我们灵族所有人心脉里都起了感应,从昨天半夜开始,心口一直在发热。山神在通过血脉跟我们说话。”
“他说什么?”
族长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他骂了我们一顿。骂了整整一夜。骂完又原谅了。”
云疏遥笑了一下,扯到了后背被烧伤的地方,嘶了一声。
族长赶紧站起来扶他,这次没缩手。
“回祭坛。”云疏遥说,“灵泉重新涌了,但水脉里还有残余的黄泉腐气没清干净,得引山河之气把腐气排出去。”
“你修为都没了,怎么引?”
“我灵府重开了一线。”云疏遥摊开手掌,掌心里浮出一道极细的金青色气流,细得像头发丝,“够用。你们灵族给我护法就行,别让人靠近灵泉三十丈。”
一行人往回走。
走到半路,地面忽然又震了一下,远处的一片山脉发出隆隆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体内部翻身。
“山神在活动筋骨。”云疏遥说,“他睡了一万年,全身都僵了。这几天会有山崩地裂的事,让族人都撤到平地上来。”
“知道了。”族长转头吩咐身后的灵族去传讯。
那几个灵族跑着走了,跑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云疏遥一眼,眼睛里带着一种陌生的,小心翼翼的恭敬。
回到祭坛的时候,灵泉已经彻底恢复了。
泉水清澈见底,泉底那道被撕裂的封印重新合拢了,青色印记完整地覆盖在裂口上。
但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黑雾,像油花一样浮着散不开。
“腐气。”云疏遥蹲在泉边,掌心那一缕细如发丝的金青色气流探进水里,黑雾立刻聚拢过来,像是被吸引了一样缠上那缕气流。
“山灵聚气,泽水凝光。”
气流在泉水里打了个旋,把黑雾卷成一团,云疏遥手腕一翻把那团黑雾拎出来,甩进旁边的泥地里。
黑雾落地就烧了一小片草皮,发出腥臭的焦味。
“还得清三百多团。”云疏遥看着水面上残留的黑雾,“我修为不够,一次只能拎一团。你们谁有水系的法术?”
灵族们互相看了看,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站出来:“我……我会引水诀。”
“来。”云疏遥招手,“你引水把腐气聚到一处,我来拎。快一些。”
女孩子跑过来蹲在泉边,双手结印引了一道水流进泉水里。
水流绕着黑雾转圈,把十几团黑雾赶到一起,云疏遥再用那一缕金青色气流把聚拢的腐气团拎走。
两个人配合着清了小半个时辰,泉水才彻底恢复了清澈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