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得看不见，四周的岩壁上爬满了金色的纹路，那是山神的本体——整座山海灵泽的地下，都是山神的身体。
而他脚下踩着的，是山神的心脏位置。
心脏在跳。
很慢，很沉，每跳一下整个地下空间就震一次。
但心脏表面布满了黑色的裂纹，裂纹里渗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心脏内部往外挤。
“你来了。”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很多。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来自岩壁上的金色纹路，来自地面下的每一次心跳。
“我是云疏遥。”他说。
“我知道。”山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就是天外来的人。等了你一万年。”
“那个东西在哪里？”云疏遥问。
山神的心跳骤然加快了一拍。
心脏表面那些黑色裂纹猛然扩大，暗红色的光喷出来，在空间正中凝成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
“它就在我里面。”山神说，“它从我沉眠的第一天就钻进来了。一万年，它在吃我的心脏。现在快吃完了。”
那个人形轮廓完全凝实，暗红色的眼睛睁开，盯住了云疏遥。
“有趣。”那个东西说话了，“山海灵泽终于来了个能吃的。”
……
暗红色的巨大身影往前迈了一步，整个地下空间都在晃。
山神心脏上的黑色裂纹又裂开了几道，渗出的暗红色光像血一样往下淌，淌到地面就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
“吃？”云疏遥站在山神心脏的正下方，仰头看着那个东西。
眉心的金色印记烫得像烙铁，但他在跳进这个深洞之前就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二长老说地底有东西在看，山神说这个东西在他体内吃了一万年，那这个东西的来历只有一个可能——
“你是上古神战的遗骸。”云疏遥说，“当年被打碎的那一界，有一部分碎片嵌进了山神的身体里。你就是那个碎片里残留的东西。”
暗红色的身影顿了一下。
那张模糊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个类似笑的表情，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密密的细牙。
“猜对了。”那个东西的声音像砂纸磨骨头，“但我不是‘遗骸’，我是‘种子’。”
“种子？”
“当年那一战，我知道自己活不下来。所以我把最后的本源凝成一粒种子，打进了这片大陆最厚的山脉里。”它抬起一只暗红色的手，指了指脚下，“就是这里。这头蠢山神当年正在睡觉，我钻进来它都不知道。一万年，我拿它的心脉当土，慢慢长。现在根扎满了。”
云疏遥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山神的心脏表面那些黑色裂纹，仔细看确实像树根，密密麻麻地往深处扎，把金色的心脉撕成一张破网。
“所以你撕开封印？”云疏遥说，“你故意让灵族祭山的时候碰到你，寄生到二长老身上，再用他撕开封印放灵力出去？”
“对。”那个东西笑得细牙乱颤，“不把灵力放出去，外面的人怎么会慌？不慌，怎么会有人下来看我？我等的就是一个带山神本源的人下来。你身上那块玉简，里面有一缕山神的神识对不对？吃了你，我就补全最后一道缺口，彻底从它心脏里长出来。”
它猛地朝云疏遥扑过来。
暗红色的躯体在半空中膨胀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口，细牙密得像荆棘丛，从四面八方朝云疏遥合拢。
“山灵聚气，泽水凝光！”
云疏遥抬手，掌心里涌出一股清冽的水流，水流裹挟着金青二色的光芒，在他身前凝成一面旋涡状的屏障。
巨口咬下来，细牙扎进旋涡里，被绞得粉碎，但旋涡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没用的。”那个东西的声音从巨口深处传出来，“你才开府多久？山神的本源你吸了还不到一成。拿一成打一万年的老东西，你活腻了？”
旋涡被彻底咬碎。
云疏遥整个人被巨口吞进去的瞬间，眉心的金色印记猛然炸开一道光柱，光柱从内部撑住巨口的上下颚，细牙卡在他身前三寸的地方，再也咬不下去。
“疏云覆岳，遥泽镇荒！”
金色光柱变成一座山的虚影，从他头顶往上顶，硬生生把巨口撑开一道缝。
云疏遥从缝里钻出来，滚落在地面上，后背的衣服被烧穿了一大片。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
脚下山神的心脏又跳了一下，这次跳动明显比刚才更快，金色纹路在岩壁上疯狂闪烁，像是在给云疏遥传递某种信号。
“它在说什么？”云疏遥喘着气问。
他知道山神在通过心脏的跳动给他传讯，但他听不懂那种上万年前的语言。
金色纹路闪烁的速度骤然加快，然后猛然凝成一行他看得懂的字，浮在岩壁上：
“把玉简按回心脏。”
云疏遥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简。
玉简还在微微发烫，上面的金色纹路和山神心脏表面的纹理一模一样。
他看了一眼那个重新聚拢成形的暗红色身影，再看一眼脚下布满裂纹的巨硕心脏。
“按下去会怎样？”他问。
金色纹路又浮出一行字：
“我会醒过来。但它也会彻底长出来。”
“你醒过来打不过它？”
“我醒过来的一瞬间，心脏会张开。它藏在裂缝里的根全都会暴露出来。你只有那一瞬间的机会把它的根斩断。”
云疏遥攥紧玉简：“用什么东西斩？”
山神的心跳又变了节奏，金色纹路在山神心脏的裂缝边缘聚拢，凝成一把青金色的短刃，刀刃薄得像蝉翼，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片纹路。
“斩根刃。”岩壁上的字浮出来，“插进心脏正中的裂口，往下一尺，它的根心在那里。”
暗红色的身影注意到了那把短刃，笑容第一次消失了：“你疯了。你让他把玉简按回去，你会暴露出所有心脉，我一根都不会给你剩！”
“那就试试。”云疏遥把玉简按上心脏表面的那一刻，整个地下空间被一道刺目的金色光爆炸穿了。
山神的心跳停了一瞬。
然后猛然跳起来，比之前快了十倍。
心脏表面的黑色裂纹全部张开，裂缝底下伸出的暗红根须像无数条蛇，疯狂地朝外蠕动。
山神的本体在苏醒，每一道金色纹路都在发光，那些万年没动过的岩层开始剥落，露出底下山神真正的形态——一具庞然到看不见全貌的巨躯。
但那些暗红色的根须也在疯长。
它们从心脏裂缝里钻出来，缠上山神的躯干，缠上岩壁上的金色纹路，缠上每一寸苏醒过来的山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