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族不认你这个传承人。”
白发的灵族族长站在祭坛最高处,手中捏着一枚碎裂的青色玉简。
玉简的断口处渗出一缕淡金色的光,像血一样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你听见了没有?我说,灵族不认你。”
云疏遥站在祭坛下,赤脚踩着冰冷的青石。
石缝里爬满了枯死的苔藓,他记得七天前这些苔藓还是活的,翠绿得像浸了水的翡翠。
山海灵泽的灵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而所有灵族都把原因归结于他——一个突然出现的人类,自称山海灵泽的传承人。
“玉简不是我捏碎的。”云疏遥说。
“是我捏碎的。”族长把碎玉随手丢在地上,“我在告诉你,灵族不认你这个传承人,就算你拿着祖传的玉简来,我们也不认。听懂了吗?”
碎玉滚到云疏遥脚边。
他低头看着那几片残骸,玉面上的纹路还在微微发亮,那是上古山神刻下的契约,一旦碎裂,山海灵泽就会失去最后一道屏障。
他蹲下身去捡,指尖刚碰到玉片,祭坛四周的灵族同时后退了一步。
“别碰!”一个年轻的灵族女孩喊出声,“你不配碰那个!”
云疏遥的手顿了一下,还是把碎玉都拢进了掌心。
玉片割破了他的皮肤,血渗出来,和玉里残留的金色光泽混在一起。
祭坛上那尊万年没动过的山神石像忽然震了一下,石粉簌簌地往下掉。
族长脸色变了:“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云疏遥站起来,血顺着手腕滴在青石上,“我只是在捡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族长冷笑,“你一个人类,连山灵府都没开,也配说山海灵泽的东西是你的?你知道这玉简里封着什么吗?那是上古山神的一缕神识。你把它弄碎了,等于断了整个灵泽的命脉。你还站在这里说什么‘你的东西’?”
祭坛周围的灵族开始骚动。
有人喊:“把他赶出去!”
“他不配站在祭坛上!”
“灵泽在枯,就是他害的!”
云疏遥看着自己的血渗进青石缝里。
那些枯死的苔藓沾到血,忽然颤了一下,极快地泛起一丝绿意,又迅速暗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族长:“你说我不配,那你来。”
“什么?”
“你来接这道传承。”云疏遥把掌心的碎玉往前递了递,“你是灵族族长,血脉最纯,修为最高。你来接,看看山神认不认你。”
族长的脸绷紧了。
祭坛上那尊石像又开始震动,这次震得更厉害,石像表面的青苔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粗糙的岩面。
岩面上隐约浮出几道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但没人看得懂。
“我不用接。”族长说,“灵族世代守护山海灵泽,不需要一个人类来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那你告诉我,”云疏遥往前走了一步,“灵泽为什么在枯?”
族长没说话。
“你告诉我,”云疏遥又走了一步,“为什么你捏碎玉简之后,祭坛后面的灵泉就干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祭坛后方。
那里原本有一汪灵泉,泉水甘冽,四季不竭,是整座灵泽的水脉源头。
但现在泉眼干涸,只剩一个黑漆漆的凹坑,坑底的淤泥裂成了龟甲状。
“你血口喷人!”族长额角暴起青筋,“灵泉是在你来之后才干的!你在灵泽住了七天,灵力就枯了七天,不是你做的手脚是谁?”
“我来的时候灵泉就已经在漏了。”云疏遥说,“你们自己不知道而已。水脉从地底三千丈的地方断了,山神的神识一直在撑着,撑了整整三年。你们灵族三年没发现水脉断了,现在怪我?”
祭坛下的灵族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说:“三年前……好像是灵泉的水位开始下降的。”
“闭嘴!”族长厉声喝道,“他在挑拨离间!一个人类的话你们也信?”
“我不用你们信。”云疏遥把掌心的碎玉举起来,碎玉上的金色纹路忽然大亮,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山神自己会告诉你们。”
金色纹路脱出碎玉,在半空中凝成一道虚影。
那是一个庞大到看不见全貌的身影,只露出一截覆满青苔的手臂,手指粗得像山梁。
手指缓缓抬起,点向祭坛后方干涸的灵泉。
泉坑底部裂开的淤泥忽然动了。
裂缝越张越开,底下涌出一股浑浊的水流,水里裹着黑色的沙砾和碎裂的贝壳。
水流冲开淤泥,露出泉坑底下一道深深的裂口,裂口边缘有青色的印记,正是山神的神识封印。
封印被人从里面撕开了一道口子。
“看见了?”云疏遥收回手,金色纹路重新缩回碎玉里,“水脉是从里面断的。有人在三千丈地底,从山神的神识内部撕开了封印。”
族长面色铁青:“不可能。没人能进到三千丈地底,除了……”
他猛地停住。
“除了你们灵族自己。”云疏遥替他说完,“能进到山神沉眠之地的,只有血脉里带着山神印记的灵族。人类不行,荒族不行,异兽更不行。你们灵族里出了叛徒,在水脉里动了手脚,然后嫁祸给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所谓‘传承人’。”
“你胡说!”族长的手在抖,“灵族世代忠诚,绝不会有叛徒!”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云疏遥指向泉坑底部的裂口,“封印是从里面撕开的。山神沉眠在三千丈地底,能靠近他神识的,只有你们灵族每十年一次的祭山仪式。最近一次祭山是什么时候?”
族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三年前。”云疏遥说,“刚好三年。祭山之后灵泉水位开始下降,对不对?”
祭坛下的灵族炸开了锅。
“三年前是二长老带队祭山的!”
“二长老呢?二长老在哪里?”
“二长老从祭山回来就闭关了,一直没出来!”
云疏遥没再说话。
他蹲下身,把掌心沾血的碎玉放在青石地上,一片一片拼好。
碎玉自动愈合,裂纹慢慢收拢,金色纹路重新贯通整块玉简。
玉简浮起来,悬在他眉心前方三寸的位置,缓缓旋转。
“山海灵府,开。”他说。
玉简化成一道金光,没入他眉心。
他脚下的青石猛然炸开,石缝里那些枯死的苔藓一瞬间活过来,疯了一样朝四面八方蔓延,绿意漫过祭坛的每一道石阶。
祭坛后方干涸的灵泉“轰”地一声,浑浊的水流骤然清澈,水柱冲天而起,溅湿了所有人的衣袍。
灵族集体往后退。
有人膝盖一软跪了下去,指着云疏遥说不出话。
云疏遥赤脚踩在疯长的青苔上,眉心的金色印记若隐若现。
他看向脸色惨白的族长,声音不高不低:“我说了,山神认我。”
族长踉跄着扶住祭坛边缘的石柱:“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灵族祖训第一句,”云疏遥说,“‘山海倾覆之日,传承自天外来’。我就是那个天外来的人。这方山海灵泽,从现在开始归我管。至于那个撕开封印的叛徒——”
他顿了一下,脚下青苔忽然朝西边猛长,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
“就在西边。离这里三十里。你们谁跟我去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