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火烈一直半靠着椅背，眼睛闭着，手搭在膝上。他没睡，也没走神，耳朵听着全场每一缕动静。他比谁都清楚，有些东西，墙挡不住。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人群。长老席那边低语未歇，几个年轻子弟坐在角落，表面饮酒谈笑，眼神却时不时往主位飘。他们不动声色，可释放出的气息却是阴沉的、带着算计的寒意，一层层渗进空气，缠向中央软榻。
云火烈没动怒，也没出声。他只是把手掌摊开，掌心向上，轻轻一抬。
一道橙红流光从他掌心漫出，像晨光初照时的第一缕暖阳，贴着地面缓缓铺展。火焰不跳，不爆，也不灼物，只安静地游走，顺着青砖缝隙爬行，将那些潜伏在空气里的阴冷气息一点点融化。温度升得极匀，不突兀，也不张扬，仿佛整片区域忽然被罩进一个无形的暖炉里。
啾啾的眉头松开了。
她慢慢睁开眼，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两下，看清了头顶跃动的光影。她咧嘴一笑，小米牙露出来，小手立刻拨开襁褓一角，坐起身，两条小腿晃荡着。她看见五哥坐在原位，周身笼着一层柔和的火光，像披了件会发光的衣裳。
“哒！”她指着那光，声音脆生生的。
云火烈转头看她，眼睛弯起来：“醒啦？”
她没答话，只伸手去够，嘴里又喊了一声：“哒！火火！”
他笑了，掌心一收再一放。火焰应声而起，在空中凝成一只小小的凤凰虚影，通体透亮，翅膀舒展，尾巴拖着细碎金光。它不靠近她，只在她头顶三寸处盘旋，慢悠悠地绕圈，像在跳舞。
啾啾仰着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咯咯直笑。她抬起两只小手，脚丫子乱踢，整个人都激动起来，连带襁褓也跟着抖。她想站起来抓，可大哥不在身边，她撑不住，只好坐着往前倾，手伸得老长。
“抓不到哦。”云火烈故意逗她，语气轻快，“它只听我的。”
她不管，继续伸手，嘴里念叨：“火火……给啾啾……”
凤凰虚影忽地俯冲一下，又迅速拉高，尾巴扫过她鼻尖，留下一丝暖意。她吓了一跳，随即笑得更响，脸蛋鼓鼓的，酒窝深深陷进去。
云火烈看着她笑，心里也跟着热起来。他原本只是驱散寒意，可现在，他不想停。他把火焰控得更柔，让那凤凰飞得更低一点，绕得更慢一点。温度随之又升了半分，整个主位区域像被晒透的棉被，暖得恰到好处。
宴厅东侧，一名子弟端着酒壶走近，脚步刚迈两步，忽然顿住。他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不是烧人，却压得他胸口发紧。他低头看自己袖口，那里沾着一点寒霜粉末——是他主家悄悄给的，能助他隐匿气息、探查灵脉波动。可此刻，那霜粉正在缓慢融化，变成水汽蒸发。
他皱眉，迟疑片刻，最终退后一步，低头回座。
南面高台，乐师换了支曲子，节奏轻快了些。云火烈听着，脚尖轻轻打着拍子，火焰随着节律微微起伏。凤凰虚影在他指挥下做出一个转身动作，翅膀展开，划出一道金弧，又稳稳飞回啾啾头顶。
她看得入迷，小嘴微张，手还举着，舍不得放下。忽然，她伸出食指，冲凤凰勾了勾，奶声奶气地说：“下来嘛。”
云火烈忍俊不禁：“你叫我下来我都未必听，它凭什么听你？”
她不理他，只盯着那火光，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八颗小米牙。
就这一笑，空气中竟有细微的七彩光点一闪而逝，快得没人察觉。云火烈只觉得心头一暖，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连带掌心的火焰都猛地亮了一瞬。
凤凰虚影也似受了感染，忽然俯冲而下，在她面前悬停，翅膀轻轻扇了扇，洒下一串火星，像蒲公英般飘散。她伸手去接，火星落在掌心，不烫，反而暖乎乎的，像被太阳亲了一口。
她笑得更大声了，整个人往后一倒，倒在软垫上，腿还在蹬，嘴里不停喊：“火火！火火！”
云火烈看着她，嘴角一直没放下。他没再说话，只把火焰维持在最舒服的状态，让那凤凰继续绕圈，一圈又一圈。他知道，有些人想用冷意压她，想让她不安，想让她露出破绽。
可他偏不让。
他要用火，把她周围的一切寒意都烧干净。
宴厅西侧，两名子弟低声交谈：“云五这是干什么？装模作样？”
“不是。”另一人摇头，“他在调场域温度。你看四周，连烛火都比刚才稳。”
“可他不怕惹眼？”
“他不怕。他只怕妹妹冷。”
两人沉默下来，目光落在主位。那圈透明土墙仍在，可如今墙内已不再是单纯的防御空间，而是被一层温暖的火光包裹着，像一颗被捧在手心的果子，外有墙护，内有火烘，连风都吹不进一丝寒。
北面角落，一名长老门下的弟子放下茶杯，袖中手指微动，试图释放一丝寒气探路。可那寒气刚离体，就被一股暖流裹住，瞬间消融，连痕迹都没留下。
他脸色微变，迅速收手。
云火烈始终没看他，只专注地看着妹妹。她已经不再伸手抓了，而是仰躺着，双手枕在脑后，眼睛追着凤凰虚影转来转去，嘴角一直挂着笑。她的呼吸平稳，脸颊红润，像晒足了太阳的小花。
他轻声说：“舒服了？”
她转头看他，用力点头，又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他，再指了指火。
他懂了：“你是说，五哥最好？”
她咯咯笑，没否认。
他摇头，笑意更深：“行吧，我认了。”
火焰又柔了一分，凤凰虚影缓缓降落，在她胸口三寸处悬浮，静静停住，像守着她的小小卫兵。
宴厅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乐声流淌，饭菜香气袅袅升起，宾客们低声交谈，偶有笑声。可所有人都知道，主位那片区域，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是被动防守，也不是沉默对峙。
而是——暖。
一种由内而外的、带着笑意的暖。
啾啾看着头顶的火凤凰，忽然抬起小手，轻轻拍了它一下。
火光一闪，凤凰振翅，重新飞起，在她头顶画了个圈，尾巴扫过她的卷毛，留下一缕暖风。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小腿欢快地晃着。
云火烈坐在原位，掌心火光未散，目光不离妹妹，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宴厅灯火通明，桃花纷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