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在大哥怀里翻了个身,小脸蹭进云寒霄的衣襟,睡得香甜。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抓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嘴角轻轻一翘,笑了。
宴厅里的乐声轻快地响着,桃花随风打着旋儿飘落,落在冰屏边缘又滑下来。云雷动坐在侧席,目光扫过西侧入口,指节无意识敲了敲桌面。刚才那名端茶的子弟退下后,另一人又端着果盘靠近主桌,脚步不紧不慢,视线却总往主位飘。
云土衍低垂着眼,袍袖遮住双手,指尖还沾着一点湿润的灵土。他没再塑形,只是将掌心残余的土息缓缓渗入地面。那点微弱的震动顺着青砖缝隙蔓延出去,像树根扎进土壤,无声无息地铺开。
忽然,他双掌轻按膝头,灵力微震。
六道透明的墙从地面升起,弧形围拢主位,齐肩高,表面光滑如琉璃,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它们不反光,也不折射,若不是亲眼所见,根本察觉不到存在。只有靠近时,才能感觉到空气里多了一层薄而韧的阻隔。
云风辞摇扇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轻摇。一缕柔风拂过土墙顶端,卷走几粒浮尘——那是某些家族惯用的追踪粉,沾上衣角能留下气息痕迹。风丝绕行一圈,确认无残留,才悄然收回。
云火烈坐姿未变,但周身温度悄悄调高半分。暖流沿着地面散开,贴着土墙底部流动。他知道这墙怕冷热骤变,温差太大会让结构松动。他不动声色地维持着区域恒温,像烘烤一块刚成型的陶胚。
云光离合上手中的光影书页,冷眼扫过人群。刚才长老席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音波探查,是某种低阶听气术,想穿透屏障打探内部动静。可那波动撞上土墙,立刻被吸收消解,只剩下一记沉闷的回响,连发起者自己都没察觉异常。
他嘴角微抽,指尖一动,光影拼出一只小猪的轮廓,藏进袖口深处。
云衡闭着眼,结界感知早已覆盖整个宴厅。他察觉到土墙成型的瞬间,便将它纳入整体防护网,调整频率使之与空间结界同频共振。现在,任何试图扭曲空间接近主位的行为,都会先触碰到这层“皮”。
云雷动盯着那个端果盘的人。对方走到三步外,视线忽然偏移,像是看花了眼,脚步也迟疑起来。他皱眉环顾,没发现障碍,却总觉得主桌那边模糊了一瞬。最终,他低头退开,果盘也没送上。
云雷动哼了一声,指间电光一闪即逝。
云土衍依旧闭目养神,实则灵力不断微调,加固墙基密度。他不敢让防御太强,怕引起反噬警觉;也不能太弱,否则挡不住试探。就像捏泥人,劲大了会碎,劲小了不成型。他只让这墙做到两件事:挡住视线,拦下低级异能。
够了。
啾啾在襁褓中轻轻踢了下脚丫,小手伸出,无意间碰到了土墙边缘。温润的土息顺着指尖爬上来,像晒过太阳的泥土贴着皮肤,暖而踏实。她咯咯一笑,翻身仰躺,举起两只小手,开始认真数自己的手指。
一、二、三……五?她歪了歪头,又把手指张开,重新数。
云寒霄低头看她,眉梢松了半分。他感受到怀中妹妹的情绪安稳,呼吸平稳绵长,没有一丝惊扰。他目光掠过那圈透明的墙,见其稳固如初,轻轻颔首。
他的手臂收紧半寸,仍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宴厅东侧,一名年轻子弟举杯欲敬,脚步刚动,就被身旁同伴拉住。“别去,”那人压低声音,“你看不见吗?他们那儿多了道墙。”
“什么墙?”
“就是……说不清,反正靠近就觉得不对劲,眼睛发花。”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退回原座。
南面高台,乐师换了支曲子,节奏舒缓,像溪水淌过石缝。云火烈听着听着,脚尖轻轻打着拍子,火焰温度始终维持在最宜人的区间,不多一分,不少一厘。
云风辞折扇轻摇,目光温和扫过全场。没人说话,没人挑衅,笑声也不再响起。可他知道,那种无形的压力还在。只是现在,它被挡在了外面。
云光离冷笑一声:“也就四哥能干这种事。”嘴上嫌弃,手却悄悄把那只光影小猪挪到了啾啾脚边的软垫上,让它趴在那里,尾巴微微翘着。
云雷动仍盯着四周,电光隐于指间。他不怕打,就怕有人偷偷摸摸下手。但现在,至少看得见的地方都安静了。
云土衍双手收回膝上,闭目不动。汗水从额角滑下,他没去擦。筑这道墙不费力,但持续维系需要专注。他不能松懈,哪怕一秒。
啾啾数完手指,又开始数脚趾。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小腿欢快地晃着。忽然,她抬起小手,想去抓空中飘过的一片桃花。
云寒霄顺势抬臂,让她够到。花瓣落在她掌心,她握了握,又松开,看着它慢慢飘远。
她的笑容一直没断。
宴厅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桃花纷飞,乐声流淌,饭菜香气袅袅升起。宾客们低声交谈,偶有笑声,却再无人贸然靠近主位。
七位少年各守其位,阵型未移。
云衡睁开眼,结界感知范围悄然扩大一圈。他没说话,只是将空间锚点重新校准,确保土墙外围也在掌控之中。
云火烈坐姿放松了些,但注意力未散。他知道,这场宴会还没结束。
云风辞收起折扇,轻轻敲了下膝盖。他没再开口,但唇角还留着一点笑意。
云雷动终于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手中那枚雷纹糖。他没吃,也没放回去,只是紧紧攥着,像是在等一个不会惊醒妹妹的时机。
云土衍呼吸平稳,灵力匀速流转。他知道自己做的不是最厉害的墙,也不是最坚固的墙。但它刚好够高,刚好够稳,刚好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目光和手段,全都挡在外面。
刚好能让妹妹安心睡觉。
啾啾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发沉。她没挣扎,只是小手轻轻抓着襁褓一角,嘴角还带着笑。她的脑袋靠在大哥胸口,听着那熟悉的咚、咚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云寒霄低头看她一眼,下巴轻轻蹭了蹭她额头。他的另一只手,仍稳稳扶着她的背脊,指节泛白,不曾松懈。
宴厅西侧,一名侍者端着新茶走近。蒸汽掠过土墙边缘,立刻被柔和的暖风卷走,没留下一丝痕迹。
北面角落,两位子弟低声议论:“你说他们到底在防什么?”
“还能防什么?当然是防咱们看。”
“可她不过是个孩子……”
话没说完,云雷动扫来一眼,两人立刻低头喝茶。
云光离冷哼一声,光影一闪,那只小猪已经变成会眨眼的模样,趴在软垫上望着熟睡的啾啾。
云火烈笑了笑,火焰微微跳动,像在回应什么。
云风辞指尖轻敲桌面,一缕风丝悄悄缠上冰屏边缘,将那层寒霜吹得更均匀了些。
云土衍依旧闭目,但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墙立着。
人守着。
孩子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