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斜照,演武场那边的钟声刚响过一通,山风卷着草灰从东边吹来。林越站在外门后庭的扫院角落,手里那把竹扫帚的须子已经磨秃了半边,扫一下地,扬起一小片尘。
他低着头,动作很慢,但每一下都落在固定位置。落叶堆在脚边,像一圈枯黄的墙。这地方偏,平日除了值勤弟子换岗,没人往这边走。青石板缝里长出的苔藓被鞋底踩烂过几回,留下黑印,扫不干净。
赵阔就是这时候闯进来的。
他一脚踢翻簸箕,碎叶哗啦散了一地。身后跟着四个穿外门服的弟子,有两人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果子,见状也笑着把核吐出来。
“哟,这不是咱们宗门第一废柴?”赵阔两手叉腰,声音拖得老长,“测灵那天装哑巴,现在倒会扫地了?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出丑到底,就能混成个人样?”
林越没动。扫帚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紧。
“说话啊!”赵阔往前逼近一步,“耳朵也聋了?还是光会站桩不会喘气?”
没人接话。风刮过院子,带起几片叶子贴在林越裤腿上。
赵阔回头冲同伙使个眼色:“给他醒醒神。”
一块小石子飞过来,砸在林越肩头,弹开了。接着又是一块,这次打中额角,擦过皮肤,火辣了一下。第三块直接撞上嘴唇,嘴角立刻渗出点血丝。
林越闭上了眼。
有人开始扔泥团。黏糊糊的黑泥甩在他衣领、袖口,有颗正中眉心,顺着鼻梁往下淌。唾沫星子也来了,冰凉地溅在脸颊和脖颈上。他呼吸压得很平,胸膛起伏几乎看不见,只有握扫帚的手背青筋一条条绷出来。
“真有意思。”赵阔冷笑,“别人挨揍好歹叫一声,他倒好,跟个木头雕的似的。你们说,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站着不动,就真能当个‘人’看了?”
哄笑声炸开。一个弟子捡起更大的石头,作势要砸。
“别打脸。”赵阔抬手拦住,“留着这张死人脸,我还有用。”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刀身不长,但在日头下闪出一道冷光。他慢慢走到林越面前,把匕首竖着举起来,刀尖离林越左眼不到三寸。
“睁开眼。”他说。
林越不动。
“我说,睁开眼。”赵阔声音沉下去,手指发力,让刀刃更近了些,几乎要碰到睫毛。
风停了。院子里突然安静。
林越的眼皮依旧合着,但额角沁出一层细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鼻翼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一次。
赵阔咧嘴笑了:“你是真不怕,还是傻透了?”
他忽然手腕一转,刀锋横着划过去,在林越脸侧虚晃一记。破风声极轻,却让旁边几个围观弟子缩了脖子。
“再不吭声,”赵阔贴近一步,声音压低,“我就把你这张脸,一刀一刀,刻成我想要的样子。”
匕首停在空中。刀尖稳稳对着林越右颊。
林越的呼吸重了些,胸口起伏变大。眉心拧出一道浅痕,可眼皮始终没有掀开。他的左手慢慢松开扫帚柄,又缓缓收拢,指节咔的一声轻响。
赵阔盯着他,等他崩溃,等他求饶,等他哪怕眨一下眼。
可什么都没发生。
他就那样站着,像钉进地里的桩,风吹不动,雨浇不塌,刀架在脸上也不过是另一粒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