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场的执事弟子脚步声越来越近,林越站在原地没动。他听见了,也知道该继续扫地。可刚才那半尺的扩张还在他心里回荡,像一块石头扔进井里,水花不大,但底下的震动一直没停。
他低头看了看脚尖前那一寸地面,剑雾贴着鞋底,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赵阔摔在地上喘气的声音也渐渐远了,没人再起哄。风卷起几片落叶,打了个旋,落在他扫帚边。
林越弯腰,把扫帚捡起来,继续一下一下往前推。动作还是慢,每一步都得重新锁定中心,领域不能断。但他现在扫得稳了,不像之前那样像是在应付差事。
远处传来钟声,三响,清亮悠长。
这是入门测灵大典开始的信号。
林越停下扫帚,抬起头望向山门主峰方向。那里已经聚满了人,广场宽阔,测灵台立在中央,白玉铺地,四周挂满宗门旗幡。他知道江辰今天要上台,作为内门弟子代表第一个测灵。
他没资格去现场,外门弟子只能在外围高坡远远看着。但他站的位置正好能看清整个台子。阳光照在玉石上反着光,人影晃动,玄风真人坐在主位,严松站在一旁监督流程。
江辰穿着新发的青云宗内门弟子服,袖口绣金边,腰束玉带,整个人干净利落。他从候场区走出来时脚步不快,也没左顾右盼,只是稳步登台。
底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他。
林越知道他在想什么——这种场面,换谁都会紧张。可江辰脸上一点看不出波动,把手轻轻放在测灵石上,五指摊开,掌心贴实。
等了两息。
突然,测灵石“嗡”地一声震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金光从石头底部冲起,直插云霄!那光不是普通的黄或绿,而是纯金色,带着淡淡的霞晕,在空中散开像一朵盛开的花。整座广场都被映亮了,连远处山壁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玄风真人猛地站起身,眼睛睁大,死死盯着测灵石。
“超品灵根……金系本源?”他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场子里格外清晰。
严松站在旁边,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原本抱着手臂,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现在手也放下了,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没反应过来。
全场静了三秒,然后炸开了锅。
“金光冲天?我没看错吧!”
“那是超品级!百年不出一个!”
“他不是都市来的吗?怎么会有这种资质!”
议论声一波接一波,连外门这边的高坡上都有人踮脚张望。林越没出声,只是眯了下眼,嘴角慢慢往上提了点。
他知道江辰行。
他就知道这人不会差。
台上,玄风真人已经走上前,亲自拍了拍江辰肩膀,声音洪亮:“此子乃我青云宗百年难遇之奇才!从今日起,列入真传候选,享宗门核心资源供给!”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真传候选可不是普通内门能比的,那是将来可能继承宗主之位的人选。一般要三代长老联名推荐,还得经过三轮大考才能提名。现在一句话就定了,可见玄风真人有多看重。
严松站在边上,脸色变了又变。他没反对,也没附和,只是低着头看了眼测灵石,又抬头看向江辰,眼神复杂。有认可,也有不甘,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忌惮。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新人,一跃成了宗门重点培养对象。以后资源倾斜、话语权上升,连他这个大长老说话都得掂量三分。
江辰这时才把手从测灵石上拿开。金光缓缓收敛,但他本人看上去一点都不激动。反而有点局促,耳朵尖微微发红,朝四周拱了拱手,说了句“多谢宗主厚爱”,声音不大,却让周围人听得很清楚。
然后他没留在台上接受祝贺,也没跟其他长老寒暄,转身就往台下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想上前搭话,他也只是点头笑笑,脚步没停。
直到走到广场边缘,看见沈知夏站在一棵古松下等他。
她今天穿了件浅青色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没戴多余饰物,但站在那儿就让人一眼注意到。看见江辰走来,她笑了,眼睛弯了下,轻声说:“恭喜。”
江辰挠了挠头,“其实我也没想到。”
“你值得。”她说得认真,“你不争不抢,但一直在做对的事。”
两人并肩站着,没再多说什么,就是笑着聊了几句。沈知夏问了问他刚才的感觉,江辰说手有点麻,其他还好。她说自己第一次测灵时吓得差点把手抽回来,引得江辰笑出声。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风吹动衣角,画面安静又温和。
林越远远看着,没挪地方,也没发出声音。他只是把扫帚靠在墙边,双手握拳,轻轻砸了下自己的大腿。
“好样的。”他低声说了句。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那一寸剑域依旧贴着地面,纹丝不动。他知道自己的测灵还没轮到,而且他心里清楚,测灵碑大概率不会亮。
但他不在乎。
江辰能行,说明他们这些人,哪怕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也能在这条路上走出名堂。别人可以,他也可以。方式不同而已。
他重新拿起扫帚,站回原位,脚底那股熟悉的热流还在。憋屈值没涨,也没掉,平静得像一口老井。
可他知道,井底下有东西在动。
不远处,执事弟子走过来巡查一圈,见林越老老实实扫地,也没多管,挥了挥手让他继续。林越点头,一下一下推着扫帚,动作机械但稳定。
高坡下方的测灵台已经换了人上去。新的弟子战战兢兢把手放上石头,泛出一点微弱的绿光,引来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比起刚才的金光冲天,显得格外平淡。
江辰和沈知夏已经离开广场,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玄风真人回到主位,继续主持仪式。严松站在原地没走,目光偶尔扫向外门方向,似乎在找什么人,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林越没看他。
他只盯着自己脚前那一寸地。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单调重复。
风从山顶吹下来,带着香炉里的淡淡檀味。
他站得笔直,像一根钉进土里的桩子。
远处钟声再响,第二轮测灵开始。
他的名字还没被念到。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不管亮不亮,他都要站上去。
就像江辰刚才那样,把手放上去,不躲也不怕。
阳光斜照,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那影子尽头,是一双稳稳扎在地上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