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没动。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还按在书页上。刚才黑了一下，空气变得很重，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吹气，又湿又冷，还有点土味。空调停了不到十秒，再响的时候声音不对，闷闷的，像被堵住了。
他知道不是跳闸。
他从布袋里拿出朱砂笔，拧开盖，在左手掌心画了个小符。指尖有点麻，一股热从手腕往上走。他闭眼默念三遍静心咒，再睁眼时，眼神变了。
他翻页。
三本册子他已经分清楚了：主典是规则，副册是方法，第三本是名单和进度。他先看副册，一页一页对符号。那些倒罗盘、七点星位、断铜牌上的纹路，都指向同一个阵法——不是常见的民间术法，也不是正统门派的东西，而是一套专门用来“夺运”的邪术。
他在夹层里看到那段话时，手停住了。
“欲夺天地运，先断龙脊脉。七日气转，地门自开，万民厄运，我堂承之。”
字写得很细，墨里加了灰，写完后还用朱砂点了几个红点，像穴位。下面有张图，画的是整座城市的地脉走向。南北主轴那条线是黑的，中间有七个红叉，最后一个最大，旁边写着：“冬至前七日，气裂口开。”
他拿出自己带的城市地质图，铺在桌上。两张图叠在一起，用罗盘定方向。主龙脉的位置，对应一条废弃的古地下水道，从老城穿过新区，经过五条主干道。这道几十年前就被填了，但地下结构还在，还是活的。
他打开手机，查了一周的地磁数据。连着下雨，地下水位上升，地壳有三次微震异常。
这些异常都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发生，频率不像自然现象。
他又拿出黄纸，用朱砂画了个简单的推演阵，把罗盘放中间。指针晃了两下，慢慢指向东南。他记下角度，对照书里的“逆五行起局法”，反推断裂点的时间。
七天后。
和书上说的一样。
他靠在椅子上，呼吸变慢。脑子里想了很多：如果这是假的，为什么要留下这么完整的记录？如果是真的，他们怎么敢动整座城的龙脉？这不是改一个人的命，是要让几百万人倒霉，拿全城当祭品。
桌角还有一张拼好的石碑图。九个人围着一块碑坐着，名字刻在下面。他一开始以为只是仪式图，现在再看，发现那九人坐的位置，正好是城市九个重要地方——水厂、变电站、交通枢纽、医院……全是关键设施。
幽冥堂不是想控制几个人，他们是想让整座城瘫痪，趁乱抢走气运。
他低头看主典，手指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半张烧过的纸条，上面有几个名字，最后一个只剩半个姓——“林”。
他看着那两个笔画，突然想到：这名单不是目标，是倒计时。
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合上书，动作很轻，好像怕惊动谁。然后把三本册子放进布袋，拉好拉链，塞进外套内袋。铜牌和符也收好，只留下罗盘和朱砂笔在桌上。
手机亮了，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打开通讯录，往上滑。林耀天的名字出现了，接着是苏瑶、李阳、张悦、警察队长。他一个都没点，而是进了群聊，新建了一条消息。
打字：“明晚七点，老地方见，有大事相商。”
加密发送。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听见头顶响了一声。
像是有人在楼板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没抬头。手已经放在罗盘上，指针微微偏转，指向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镜头是黑的，和昨晚一样。他记得昨天走之前检查过，设备是好的。
他站起来，把台灯转向墙角，光照到摄像头底部。塑料外壳边缘有一圈小裂痕，像是被高温烧过又冷却。
他没碰它。
拿起布袋，关了灯。
走廊很安静，应急灯发着绿光。他往出口走，皮鞋踩在地上没有声音。走到楼梯口，他停下，从口袋掏出一张黄符，折成三角，塞进防火门的缝隙里。
这是标记。如果明天这符还在，说明没人动过这里。
外面风很冷，吹得衣服贴在腿上。街对面早点摊还没摆，路灯一盏盏灭了。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大楼。
他走出市局大门时，天边刚有点亮。
他摸了摸胸口的布袋，确认还在。然后下了台阶，往家走。
回到家，钥匙插进锁孔时，他注意到门缝下没有纸条，地毯也没动过。他推门进去，先开灯，再检查窗锁。一切正常。
他把布袋放在书桌中央，脱掉外套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他调出城市卫星图，再次核对龙脉走向。古水道的七个交汇点被标出来，最后一个在旧工业区南侧，靠近一座废弃泵站。
他记下坐标。
合上电脑，他没休息，从抽屉拿出一本薄册子，封面写着“祖父笔记·补遗”。翻开一页，有一段话他小时候不懂，现在明白了：“地有脊，如人有骨。脊断则气散，气散则城崩。非大劫不过启此局，非恶极不为此谋。”
他合上册子，放在主典旁边。
两本书并排躺着，一本讲怎么毁城，一本讲为什么不能毁城。
他坐在桌前，没开灯，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变亮。
桌上的罗盘静静停着，指针朝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