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骑在马上,身后有三百骑兵跟着。马蹄踩在雪地上,声音很轻。远处能看到营地,帐篷连成一片,有几缕炊烟升起。
他下马,把缰绳交给亲卫。银色的铠甲没脱,头盔摘了,露出短发。他站在营门口,守门的士兵低着头不敢看他。那些人手握着刀,一会儿紧一会儿松。
“开营门。”陈玄说。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
门开了。他走进去,十名亲卫跟在后面。没人来迎接,也没人敲鼓吹号。只有很多人从帐篷缝里偷偷看,眼神里带着防备和害怕。
他朝最大的那顶帐篷走去,那是马腾原来的主帐。路上经过伤兵住的地方,几个士兵躺在草堆上,身上裹着破布,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陈玄停下。
“打开粮车。”他对亲卫说。
一辆牛车被推到空地中央。麻袋撕开,干饼、肉干、粟米倒进大锅。水烧开后,热气冒出来。亲卫提桶分粥,每人一碗热粥,一块烤饼。
没人敢动。
陈玄端起一碗,走到第一个伤兵面前。那人往后缩了一下。
“吃。”他说。
士兵看着他,接过碗,小口喝了起来。
第二碗递出去时,有人站了出来。是个校尉模样的男人,肩膀上有箭伤,走路一瘸一拐。他接过粥,没自己喝,转身给了自己的兄弟。
一锅粥分完了。陈玄起身,走过一排排帐篷,挨个查看。有个孩子躲在母亲身后偷看,他点点头。女人抓紧孩子的手,没说话。
太阳升到头顶。
空地上搭了个木台,不高,三级台阶。陈玄走上台,站在那里。风吹起他的披风,背后的长枪露了出来。枪杆上刻着一个“玄”字。
周围慢慢聚拢了人。大多是军官,也有老兵。他们站得散,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台上。
“马腾死了。”陈玄开口,“韩遂也被杀了。西凉没有叛将了。”
下面没人说话。
“想走的人,领三天口粮可以回家。愿意留下的,编进新军,一起守西凉。老部队不裁撤,功劳不算废,家人由官府安置。”
还是没人回应。
这时东边传来脚步声。大家回头,看见马超走了进来。他没穿铠甲,穿了一身白袍,腰间佩枪没拔出来。脸上有伤,是前几天打斗留下的。
他走上台,站到陈玄身边。
“我父亲败了,是因为他反朝廷。”马超说,“我不是来求情的。”
底下有人骚动。
“但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打仗。”马超继续说,“不是为了当官,不是为了称王。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让家人吃饱饭,冬天有柴烧。”
有人抬起头看他。
“陈玄将军杀了我父亲,是因为他作乱。”马超说,“但他今天发粮、治伤、不杀降兵,这些你们都看到了。”
他转向陈玄:“我已经和他结为兄弟。以后同生共死。”
这时一个将领走出来。是阎行,韩遂的老部下,身材高大,满脸横肉。他拔出腰刀,横在胸前。
“你们两个都是贵族出身!”他大声说,“你知道我们这些普通士兵拼死拼活就为了吃一口饭吗?今天投降,明天就被丢下!你说不裁旧部,谁信?”
风吹起沙尘,扫过地面。
陈玄看了他一眼,解下自己的刀,抬手一扔。刀插进木台上的案几,直没到柄。
“我也当过小兵。”陈玄盯着他,“拼了九条命才走到今天。如果有人因为立功反而受辱,我亲自道歉;如果有士兵挨饿受冻,我和他一起吃一起睡。”
他问:“你要证据?”
阎行不说话。
陈玄挥手。亲卫抬上来三卷竹简,摊开放在桌上。
“第一条:老部队保留编制,只换主将。缺人的补满。”
“第二条:以前的功劳都算数,登记在册,照新规奖赏。”
“第三条:归顺的将士,家人搬到安定城,官府给房子、分田,三年免税。受伤退役的,每月给一石米,半斤盐。”
下面开始小声议论。
马超上前一步:“我用马家祖宗起誓,要是违背约定,让我死于乱箭之下。”
他拿出匕首,在手掌划了一道,血滴在纸上,按了手印。
陈玄也割手指,血混在一起。
阎行看着那份文书,又看看两人。很久,他低头,把刀插回鞘里,单膝跪下。
“愿听调遣。”
第二个人跪下。第三个。第五个……
不到一会儿,所有人都跪下了。齐声喊:
“愿效死力!”
声音很大,吹得旗子哗哗响。
陈玄走下台,伸手扶起阎行。阎行抬头,眼里还有怀疑,但不再抗拒。
傍晚,主帐里点着灯。
降军的名册摆在长桌上,厚厚五本。陈玄坐在后面,拿着炭笔,一条条看。马超坐在旁边,核对物资清单。
“五千三百二十七人。”马超念,“轻伤一千一百,重伤四百六十三,还能用的战马一千八百匹,粮草够十五天。”
陈玄点头,在名单上圈出第一批要整编的人。
外面传来脚步声。亲卫低声说:“阎行求见。”
“进来。”
阎行走进来,抱拳行礼。他换了干净皮甲,脸绷着,像有话说不出。
“说吧。”陈玄说。
“有三百人不想留下。”阎行说,“想回家种地。他们领了口粮,在营外等着放行。”
陈玄放下笔:“准了。”
“你不派人跟着?”马超问。
“想走的人拦不住。”陈玄说,“真心留下的人,才值得用。”
阎行松口气,抱拳退出。
帐内安静下来。
马超看着陈玄:“接下来怎么安排?”
“明天定编制。”陈玄说,“先设三个营:前锋、中军、游骑。每个营一个校尉,两个副将。你来提名。”
马超点头。
桌上名单密密麻麻,有的已被圈出,有的还是空白。陈玄伸手摸了摸枪杆,冰凉,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