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四十分，温昭雪推开办公室的门。新电脑还带着包装膜，外壳凉凉的。她把袋子放在会议桌一端，没急着拆，先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层抽屉。U盘、合同副本、法务邮件打印件，都整整齐齐放在牛皮纸夹里。她抽出一张便签，写下“首付款到账”“发货倒计时28天”“线上会15:00”。她停了一下，在最后加了一行小字：“警惕内部泄密”。
她把便签压在玻璃镇纸下面。刚放好，门就被推开了。
林淑芬走了进来。她穿着香奈儿套装，脖子上戴珍珠项链，耳环晃了晃。她没敲门，也没打招呼，直接走向会客区的沙发。她坐下时，手包轻轻放在腿上，像来喝下午茶。
“听说你账户进钱了。”她说，语气轻松，像在聊天气。
温昭雪站在办公桌后，手指搭在椅背上。她看着林淑芬的手。那双手涂着裸色指甲油，无名指上戴着祖母绿戒指。三年前生日宴会上戴的，说是传家宝，其实是假的。
“八十七万六。”林淑芬笑了笑，“不少了。你现在有事业了，也该想想家里。”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角。温昭雪没看她，目光移到自己新买的咖啡杯上。杯子是黑色的，上面印着一行大字：“我命由我不由天”。这是她在商场一楼买的，三十块钱，不贵，但很显眼。
“家里开支大。”林淑芬说，声音软了下来，“你爸最近压力大，董事会那边事多。你这个项目来得正好，分一点出来，也算是替父母分忧。”
她顿了顿，眼神试探地看着温昭雪：“我们也养了你这么多年，不是图回报。可你现在出息了，总得表示一下吧？”
温昭雪动了。她绕过办公桌，慢慢走过去，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她没看林淑芬，而是看着茶几上的绿萝。叶子有点发黄，上周她让行政换水，到现在还没人管。
“妈。”她开口，声音很平，“我现在不是继承家业，是创业。赚了，是我有能力；亏了，我自己承担。我不靠你们，也不欠你们。”
林淑芬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
“你说养我这么多年。”温昭雪抬头，直视她，“你们把我当女儿，是因为感情，还是因为投资？现在看我赚钱了，就来分钱？这算什么？收租金吗？”
“你——！”林淑芬猛地坐直身体。
“我查过信托账户。”温昭雪打断她，“从小到大，我的学费、生活费、补习班，每一笔都有记录。你们给的，我都记得。我也不是白拿的。高中我就接设计单，大学做代理，这些钱，从来没算进养育成本里。”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我现在做的不是继承，是创业。赚了是我的本事，亏了我自己填。我不靠你们，也不欠你们。”
林淑芬脸色变了。她摘下耳环揉了揉耳朵，再戴上时手有点抖。“好啊。”她冷笑，“我把你养大，供你读书，给你好生活，你现在跟我算账？温昭雪，你真是白眼狼！养不熟的东西！”
她抓起手包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响声。“你以为你能一个人成事？没有我们给你铺路，你能站在这里？你那个破项目，撑不过三个月！到时候看你找谁哭去！”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瞪着温昭雪：“你别忘了，你不是亲生的！我们对你仁至义尽，你就这样报答我们？”
温昭雪没动，也没说话。她坐着不动，像一块石头。直到林淑芬摔门离开，脚步声远去，她才抬手按下内线电话。
“小张。”她说，声音平稳，“以后没有预约，谁都不能进我办公室。包括家里人。”
挂掉电话，她起身走到门口，把“请勿打扰”的牌子翻过来，插回门框。回来时顺手拉了下百叶窗。她坐回位置，打开新电脑。屏幕亮起，出现苹果标志，转了几秒，跳出登录界面。她输入密码，桌面弹出三封未读邮件。
第一封来自林氏母婴法务部：《“小手印”项目首批发货确认函》。附件是物流清单和质检报告。
她点开附件，快速看了一遍。甘肃两万件，云南一万五千件，贵州八千件。发货时间定在三天后，冷链公司已签电子运单。最后一行写着：“预计送达时间：72小时内，偏远地区不超过96小时。”
她合上电脑，从抽屉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3月18日，项目启动第1天”。然后列出三项任务：1. 确认志愿者接收流程；2. 联系当地妇联对接；3. 准备首场直播预热。
写完，她拿起笔，在“志愿者”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手机震动。银行App弹出提醒：监管账户余额更新，当前总额八十七万六千元。
她没截图，也没转发。
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办公室安静下来。空调吹着风，发出轻微的声音。她看着那道光慢慢爬上笔记本封面，照到了角落的一行小字——那是她自己写的：“我不是谁的女儿，我是我自己。”
她伸手合上本子。
电脑屏幕亮起，邮箱提示音响起。她点开，是合作方发来的补充协议草案，标题写着：“关于首批产品用户反馈收集机制的建议”。
她打开文档，开始一条一条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