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会议室的白板上。姜晚晴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支黑色水笔，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调研报告，纸角还有点卷。
“别睡了。”她抬头看向周逸凡，“帽子都快盖住脸了。”
周逸凡抬了抬帽檐，露出眼睛：“我没睡，我在准备鼓掌，得攒点力气。”
林晓低头看手机，没抬头：“你要是把昨天说的编剧联系方式发群里，我给你双倍掌声。”
“今天一定发。”周逸凡举起三根手指，“比心。”
姜晚晴没理他们。
林晓终于抬头：“所以不是复仇剧？”
“不是。”姜晚晴摇头，“数据显示，‘重生逆袭’开头火，但三集后人就跑了。反而是那些细节能让人有共鸣。比如主角被甲方骂哭，回家泡面发现过期了，评论里全是‘太真实了’。”
周逸凡坐直了：“粉丝也这么跟我说。之前有个女孩私信我，说我敢说话，她才敢跟公司提解约。”
“那就定了。”姜晚晴敲了下桌子，“拍普通人。不重生、不开挂、不靠男人救。讲一个女孩怎么扛住压力，做自己想做的事。”
林晓在本子上画了个星号：按这个方向走。名字先空着，等角色立住了再定。
林晓转着笔，皱眉：“可太真实会不会不好看？大家上班已经够累了，还花钱看更累的？”
“真实就不刺激吗？”姜晚晴翻下一页，“你看这条——有个女孩被领导逼着改方案第八遍，最后直接合上电脑，当着全组人说‘我不干了’。第二天整个部门都在传她的话。这才是真爽点。”
周逸凡笑了：“比摔文件厉害多了。”
“对，我们就抓这种瞬间。”姜晚晴走到白板前，写下四个字：真实力量。“她可以手抖，可以说话结巴，但她不能退。比如她妈打电话问吃饭没，她说吃了，眼泪却掉进泡面桶里——很多人经历过，但我们从没认真讲过。”
林晓点头：“主角设定呢？素人进娱乐圈？还是普通行业？”
“普通行业。”姜晚晴说，“别搞什么实习生存款八亿的梗。她就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月薪六千五，租房押一付三，第一套正装是打折买的。她不怕犯错，但她怕沉默。”
周逸凡说：“让她背个旧帆布包上班吧。带子磨毛了，但她舍不得换。”
“加。”姜晚晴记下，“道具组注意，女主所有衣服都要有使用痕迹。新裙子也要洗缩水，领口要起球。”
林晓笑出声：“你是想让观众以为我们在拍纪录片？”
“最好让他们分不清。”姜晚晴眼神亮了，“现在平台有《值班护士日记》《小镇教师》这类短剧，评分都在8.5以上。说明大家不想看假的东西了。”
周逸凡托着下巴：“可投资人能接受吗？没有感情线，万一没人看……”
“这不是讨好市场。”姜晚晴打断他，“是我们想做的。而且你忘了？《值班护士》第一季零宣传，三个月播放破二十亿。有人愿意为真实买单。”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发布会那天，多少人留言说‘谢谢你们敢说’？如果连我们都只拍谈恋爱和打脸，那他们还能指望谁？”
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晓低头又画了个星号：“那就走这条路。名字先空着。”
周逸凡摘下帽子放在桌上：“我可以提供一些圈内事。比如新人被要求陪酒签合同，反抗后被全网黑；还有导演让女演员穿超短裙蹲路边拍外景，说‘镜头需要青春感’——这些都不是个例。”
“全写进去。”姜晚晴眼神冷了，“一段一段拍，不煽情，只呈现。”
林晓举手：“但我怕节奏慢。要不要加反转？比如主角录音留证，突然放出，炸翻全场？”
“可以。”姜晚晴点头，“她录音不是为了报复，是因为讲理没用，只能保护自己。重点不是赢，是没输。”
“明白了。”林晓快速记下，“冲突围绕‘选择’来。每次她都可以退，但她每次都选往前。”
周逸凡笑了：“那我演个前期瞧不起她的前辈怎么样？西装革履，说话带刺，最后一场戏，我把辞职信递给她，说‘你让我想起当初为什么入行’。”
“你要抢女主高光我可不答应。”姜晚晴看他一眼。
“我这是衬托！”他说，“绿叶懂不懂？”
“那你得先试镜。”林晓翻开空白页，“下周二下午三点，迟到五分钟直接淘汰。”
“你俩合伙欺负我。”周逸凡作势抢本子，被姜晚晴躲开。
笑声落下时，阳光照到了桌子中央。
姜晚晴打开电脑，新建文档，光标在空白页闪。
暂定名《她路》
标题居中，下面一行小字：一个普通女孩的非典型成长记录。
“大纲怎么分？”林晓凑过来，“第一幕关键词：沉默、观察、积累。”
“对。”姜晚晴开始打字，“早上挤地铁，踩了一脚泥，到公司还得笑。开会被打断三次，发言没人听，最后主管说‘小姜你去倒杯水’。”
“她倒完水回来，座位被挪到了角落。”
“但她没换回来。”姜晚晴继续打，“她就在那儿坐着，打开电脑，该干嘛干嘛。直到某天项目卡壳，她站起来说了句话，所有人突然安静。”
周逸凡看着屏幕，轻声说：“那一刻，她不是谁的助理，也不是新人，她是解决问题的人。”
“没错。”姜晚晴停下，“我们不造神。我们只是照亮那些本来就在发光的人。”
林晓写下：第一幕关键词——沉默、观察、积累。
“第三幕不必大胜。”姜晚晴说，“她可能还是没升职，工资也没涨，但她走路抬头了，同事开始叫她名字，而不是‘那个新来的’。”
屋里没人说话。
文档慢慢填满，三人围在桌边，一句一句加细节。有人提议加母亲来电，姜晚晴说不要催泪，改成视频时妈妈默默塞进一碗热汤；周逸凡建议女主养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结局时发现它长了新芽。
时间到了中午，窗外阳光更亮。
姜晚晴保存文档，页面停在“第四幕：雨天加班，独自走出写字楼，抬头看见月亮”这句上。她手指无意识捏了下耳垂。
“就这样。”她说，“先按这个框架走。明天我来统稿，你们给的素材我会加进去。”
林晓合上本子：“设备清单我下午搞定，网络测试也约好了。”
周逸凡拿起手机：“我现在就联系编剧朋友，让他们把采访资料发过来。”
“好。”姜晚晴没动，盯着屏幕上那行标题看了几秒，然后点了鼠标，把文档置顶。
她坐回椅子，抽出一张白纸，握笔悬在纸上，目光落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