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遂想站起来。他用手撑地,左腿突然一阵剧痛。冷汗和血水从脸上流下来,滴在雪地上。他咬牙,用刀撑住身体,慢慢站了起来。
他拖着伤腿往前走。一步,两步……走了十步。头开始发晕,耳朵嗡嗡响。他停下喘气,抬头看前面。
远处有烟尘混着雪花飘过来。几匹马从山路拐角冲出来。马上的人穿着银色铠甲,最前面那人拿着长枪,枪尖朝天。
是陈玄来了。
马走到坡下停住。陈玄骑马上坡,马蹄踩在雪上咯吱响。他在韩遂五步外停下。没有说话,举起长枪,枪尖对准韩遂的喉咙。
韩遂看着那支枪。他记得这把枪。半个月前在西凉营地,他偷偷见过。那时他还以为对方是来谈和的朝廷使者。现在他知道错了。
他想笑,结果咳出一口血。
“你追了我三天。”他说,“不累吗?”
陈玄没回答。风吹着他身上的披风,发出声响。他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韩遂低头看自己的短刀。刀卷了,上面沾着泥和血。他突然眼神一狠,用力撑地,扑向陈玄的马,刀直刺马腿。
陈玄轻轻拉缰绳。马侧身躲开。同时他挥动长枪,枪杆打在韩遂肩上。
咔的一声。
韩遂被打飞出去,摔进三步远的雪坑里,喷出一大口血。他想爬起来,右臂却抬不起来。短刀掉在雪里。
陈玄下马。靴子踩进雪里,发出闷响。他一步步走过去,枪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
韩遂躺在雪坑里看着他。脸上全是血和雪水。他瞪大眼睛,嘴唇发抖:“我没害百姓!烧的是羌人的粮,抢的是董卓的东西!朝廷不管我们,我们只能自己活命!”
陈玄走到他面前,蹲下,枪尖顶住他的喉咙。
韩遂咽了下口水,脖子动不了。他盯着陈玄的眼睛,想找一点心软。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他冷笑一声:“你也带兵,你也杀人!你还更狠!凭什么你是将军,我是贼?”
陈玄还是不说话。
他慢慢压下枪尖。
韩遂瞳孔一缩。他想躲,但动不了。枪尖一点点割破皮肤,血顺着枪杆流下来,滴在雪上。
“我不服!我不服!”他咬牙,脖子上的筋鼓起来。
话没说完,陈玄猛地用力。
枪刺穿喉咙,直接到底。
韩遂身体一抖,手抓向枪杆,指甲抠进木头,瞬间崩裂。他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血不断从嘴里涌出。眼里的光慢慢消失,手一松,砸回雪地。
陈玄拔出枪。
尸体翻进雪坑,脸朝下躺着。短刀还插在雪里,风吹一下,轻轻晃。
陈玄站起身,看了片刻。雪开始盖住尸体,血迹慢慢被掩住。他转身走向马,脚步稳定,没有回头。
远处最后一点烟尘也散了。大地安静。
他上马,扯了下缰绳。马转了个圈,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坡地。风卷着雪在空中打转。地上只有几行脚印,很快会被新雪盖住。没有旗帜,没有喊声,没人了。
马腾死了。韩遂也死了。
西凉没人再敢反汉。
他收回目光,伸手擦掉脸上的一点血。手指冰凉,脸上也没有表情。
风从后面吹来,带着铁和马的味道。
他夹紧马腹,马开始走。蹄声单调,打破寂静。身后那片雪坑渐渐被风雪埋住,好像从来没人倒在那里。
三百骑兵已在坡下集合。人人受伤,铠甲染血,但队形整齐,没人说话。主将回来,前锋校尉低声下令:“列阵。”
士兵立刻举枪,动作一致。黑旗卷在枪上,没打开。整支队伍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柱,静静站着。
陈玄骑马来到阵前,勒住缰绳。他望着前方,很久没说话。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左手握枪,右手抬起,指向远处一条藏在风雪里的小路。
校尉上前半步:“追吗?”
陈玄摇头。
“不追。”他说,“他已经死了。”
校尉沉默,抱拳:“是。”
队伍没动。士兵看着主将的背影。那人坐在马上,挺得笔直,就像刚才杀的不是一方首领,而是一只挡路的野兽。
没人欢呼。没人说话。
杀了人,赢了,可没人觉得高兴。只有风还在刮。
陈玄低头看手中的枪。枪尖还有血,在雪光下泛红。他用拇指蹭了下刃口。还是很锋利。
他把枪插回背后的鞘里,发出轻响。
“收队。”他说。
三百人同时调头,动作整齐,踏雪前行。马蹄声由近到远,最后被风雪吞没。
荒原又安静了。
风停了。雪落下。大地一片白。
一支断箭躺在雪边。箭尾的红缨褪了色,一半埋在冰里,不再指向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