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市局档案室的灯还亮着。陈玄风坐在长桌边,面前摊着一个布袋,拉链开着,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
他先拿出三本暗红色封面的册子,放在一边。又把几张黄纸符箓堆在一起,有的烧了一半,有的沾着干掉的血迹。最后是几块铜片和一块断掉的铜牌,边缘很不整齐,像是被人掰断的。
他翻开最上面那本册子,纸很脆,一碰就响。字是竖着写的,用朱砂和墨水混着写成。有些地方被水泡过,字都糊了。开头是一些他听过的词,比如“逆命盘”“引煞入络”。看到第三页时,他停下,手指按住一行小字:“以活人阳气养阴根,三年可成煞眼”。这句话他知道,爷爷提过,叫“九幽引阳”。但后面那一句不一样:“……非独阵法,实为堂令所驱。”
他皱眉,翻到下一页。中间夹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打开后是一幅手画的图:九个人围坐一圈,中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一半被血盖住了,只能看清“冥”和“堂”。
他盯着看了十几秒,又从布袋里拿出另一张纸片,拼上去。缺口对上了,血痕连成一条线,剩下的那个字也清楚了——“幽”。
他把两张纸压在桌角,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盏小台灯。回来调低亮度,灯光刚好照在桌上。他又翻了几页,在一处批注里看到一句话:“每岁冬至,开堂录名,奉堂令,夺阳补阴,易命改格。”旁边有个符号,和地下铁柜里那枚铜牌上的图案一样。
他合上书,喘了口气。屋里太安静,空调滴水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有点麻,但脑子清醒了。这不是普通的邪术团伙,是有名字、有规矩、有固定时间的组织。他们不只是害人,还在改人的命运。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幽冥堂”三个字,下面划了线,又写了一句:“操控命运,目标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网。”
这时门开了。警察队长端着两个杯子进来,递了一个给他。“热水,没咖啡了。”他说。
陈玄风接过,没喝,手里转着杯子。队长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眉头慢慢皱起来。“看出什么了?”
“名字。”陈玄风把拼好的两张纸推过去,“叫‘幽冥堂’。他们做的事,不是针对某个人,是批量改命。你看这图,九个人围着石碑,碑上有名字。我在地下大厅见过类似的东西,那些居民手腕连着铜钉,位置和图上的人一样。”
队长弯腰仔细看,手指顺着血线划过去。“你是说,他们在拿活人做实验?”
“不止实验。”陈玄风翻开主典,找到一段记录:“他们能算出一个人的运势,然后用阵法打断,把别人的运补进去。林耀天那次,祖坟动土、道观阴气,都不是巧合。有人提前布置了‘三才夺运局’,把他这几年的财运抽走,给了别人。”
队长沉默几秒。“有证据证明是同一个组织干的?”
陈玄风拿出一张黄符,边缘烧焦了,中间还能看清图案:一个倒着的罗盘,周围有七个点。“这是他们用的符。正规风水流派没有这种样式。但它出现在赵德海手里,也在地下铁柜里出现过。还有这个。”他拿出断掉的铜牌,“符号一样,材质一样,应该是身份标志。”
队长盯着铜牌很久,抬头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想得到什么?”
“不知道。”陈玄风摇头,“但‘每岁冬至,开堂录名’说明他们每年都有行动。这次失败了,只是被打乱,不会停。他们会换地方,重新布阵。”
队长没说话,合上文件夹,站在桌边不动。“这事报上去,上面可能不信。一本破书,几张烧纸,你说有个组织在偷换命运?听起来像胡话。”
“可人醒了。”陈玄风声音不高,“那些居民,昨天还是木头人,今天能说话能走路。你不觉得奇怪?监控四十分钟空白,鞋底有红泥,厂房有陶罐阵,哪一件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你要不信,当初也不会让我来。”
队长没反驳。他合上文件夹,站了一会儿,问:“如果真有‘幽冥堂’,他们的目标是谁?下一个是谁?”
“不清楚。”陈玄风把主典包好,“但他们盯的不是普通人。林耀天、苏瑶,还有这次巷子里的居民,表面没关系,但都有一个共同点——运势突然变了。要么突然走运,要么突然倒霉。他们挑的是运气变化的人。”
队长点头。“我会申请内部备案,列为重点监控对象。但公开不能提‘幽冥堂’,也不能说风水改命。只能以‘涉嫌精神控制、非法拘禁’立案。”
“可以。”陈玄风说,“只要开始查就行。”
队长看他一眼。“你脸色不好,回去休息吧。这些东西我带回证物室,明天让技术科分析成分。”
“我不走。”陈玄风没动,“这些书和符,普通人翻一下都可能出事。我得守着。”
“你不怕危险?”
“怕。”陈玄风看着那本暗红封面的册子,“但更怕他们再来一次。这次救了人,下次呢?要是他们换个地方,换个方法,没人发现怎么办?”
队长没再劝。他夹着文件夹站着,忽然问:“你觉得,他们知道我们拿到了这些东西吗?”
陈玄风抬头,看向角落的摄像头。镜头是黑的,不知道是不是坏了。“我不知道。但这铜牌是贴身带的。能留在现场,有两种可能——一是慌了,没带走;二是根本不在乎我们拿到。”
队长呼吸重了些。
两人不再说话。屋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翻纸的轻响。陈玄风又翻开主典,从夹层里找出一张没烧完的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名字,最后一个被血盖住了,只剩半个姓——“林”。
他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慢慢收紧。
队长站在旁边,看着纸条,声音很低:“这名单……会不会是下一批目标?”
陈玄风没回答。他把纸条轻轻放回书里,合上封面,手指在“幽冥堂”三个字上停了几秒。
档案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