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镜子里出来的时候,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孟晚棠扶住我,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你进去了整整一个半小时!我差点就要砸镜子了!”
“我没事。”我虚弱地笑了笑,“里面的东西已经解决了。”
“真的?”
“真的。”我把那颗珠子举到她面前,“它想抢本源之光,被我用镜心之力消灭了。”
孟晚棠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看着我:“你确定它彻底死了?”
“应该吧。”我说,“它的本体已经被本源之光净化了,不可能再复活了。”
但事实证明,我太乐观了。
三天后的凌晨,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我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方砚秋。
“喂?老方?这么晚了什么事?”
“出事了。”方砚秋的声音很急促,像是刚跑完一千米,“城东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是个年轻女孩,死因是被活活吓死的。她的左眼被挖掉了。”
我一下子清醒了。
“你说什么?”
“我说,又有人被挖掉了左眼。”方砚秋重复了一遍,“作案手法,跟之前西柳72号那两起案子一模一样。”
“不可能。”我说,“郑明已经消失了,他爷爷的尸骨也被烧掉了。不可能是他们。”
“我知道。”方砚秋说,“但事实摆在眼前。你最好来看看。”
我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现场在城东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巷子两端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名刑警正在勘察取证。方砚秋站在巷子中间,脸色很凝重。他看到我来了,招了招手。
“尸体在这边。”
我跟着他走到巷子深处。地上躺着一具女尸,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仰面躺着,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她的左眼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挖掉的。她的右眼圆睁着,瞳孔放大,充满了恐惧。嘴巴也张得很大,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死者的身份确认了吗?”我问。
“确认了。”方砚秋说,“叫林小蝶,二十三岁,在附近一家奶茶店打工。昨晚十一点下班后,她没有回家。今天凌晨四点多,清洁工在这里发现了她的尸体。”
“死亡时间呢?”
“法医初步判断,大概是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
“监控呢?这条巷子有没有监控?”
“有。”方砚秋指了指巷口的一个摄像头,“但那个摄像头昨晚坏了。很巧,对吧?”
是很巧。巧得不像是巧合。
“死者的左眼被挖掉了。”我说,“跟王娟和黄小杰的死法一模一样。”
“对。所以我才叫你过来。”方砚秋看着我,“你确定郑明已经彻底消失了?”
“我确定。”我说,“我亲眼看着他消失的。”
“那会不会是他爷爷?你不是说他爷爷的灵魂还附在槐树上吗?”
“也被我烧掉了。”我说,“那棵槐树已经倒了,他爷爷的尸骨也化成了灰烬。不可能再作恶了。”
“那这是谁干的?”
我蹲下来,仔细检查死者的伤口。伤口边缘很整齐,确实像是被利器切割的。但我在伤口周围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一些细小的黑色颗粒,像是粉末,嵌在伤口边缘的皮肤里。
我用手帕擦了一点下来,放在手心里仔细观察。那些颗粒很细,像是炭粉,但颜色更深,接近于纯黑,在手心里泛着一种幽幽的光泽。
“这是什么?”方砚秋凑过来看。
“不知道。”我说,“但我觉得,这可能不是普通的凶杀案。”
我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发给沈鹤亭。
“帮我看看这个。”
过了一会儿,沈鹤亭回了一条消息:“这是镜蛊术的残留物。有人在使用镜蛊术杀人。”
我的心沉了下去。
“镜蛊术?柳长生不是已经死了吗?”
“柳长生是死了。”沈鹤亭回复道,“但镜蛊术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别忘了,柳溪也是镜蛊师。”
柳溪。她不是回苗疆了吗?
“你怀疑是柳溪干的?”
“我不确定。”沈鹤亭说,“但镜蛊术在苗疆已经失传很久了。现在还会使用的,除了你,就只有柳溪了。”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乱成一团。
柳溪。她为什么要杀人?她不是已经放下执念了吗?还是说,她从来没有放下过,只是假装放下了,让我放松警惕?
“老方,帮我查一下柳溪的行踪。”我说,“我要知道她现在在哪。”
方砚秋花了三天时间,终于查到了柳溪的行踪。
“她确实回苗疆了。”方砚秋在电话里说,“但她只在那里待了两天,然后就离开了。她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你们所在的城市。”
“也就是说,她又回来了?”
“对。而且她回来的时间,正好是林小蝶被杀的那天晚上。”
我握着手机,手心有些出汗。
“她现在在哪?”
“不知道。”方砚秋说,“她的手机信号在案发当晚就消失了。她可能关机了,也可能把手机扔掉了。”
“那她有没有住酒店?或者租房子?”
“没有。我查了所有酒店的入住记录,都没有她的名字。她可能住在某个不需要登记的地方。”
我挂了电话,坐在书店里,盯着窗外发呆。
柳溪。她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杀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决定去找沈鹤亭商量一下。
沈鹤亭听了我的描述,沉默了很久。
“我觉得,这件事可能不是柳溪干的。”他说。
“为什么?”
“因为柳溪虽然是镜蛊师,但她从来没有杀过人。”沈鹤亭说,“她父亲柳宗岳教导她,镜蛊术是用来救人,不是用来害人的。她就算再恨一个人,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杀人。”
“那会是谁?”
“你还记得梅若云吗?”沈鹤亭问。
“记得。怎么了?”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妹妹梅若兰除了那面镜子之外,还留下了别的东西?”
我愣了一下。
“没有。她就给了我一封信和那面镜子。”
“我觉得,你可能忽略了什么。”沈鹤亭说,“梅若兰是柳长生的徒弟。柳长生肯定会把一些重要的东西交给她保管。那面镜子里封印的‘东西’,可能不止一个。”
我心里一沉。
“你是说,那面镜子里封印的东西,不止那个婴儿?”
“对。”沈鹤亭说,“那个婴儿可能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别的东西,已经跑出来了。”
“可是我已经把那面镜子处理掉了——”
“你处理掉的只是那个婴儿。”沈鹤亭打断我,“但镜子的封印已经破损了。如果里面还有其他东西,它们很可能已经逃出来了。”
我回想起那面黑色镜子的镜面。纯黑色的镜面,像是一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我当时只注意到了那个婴儿,没有仔细检查镜子里是否还有其他东西。
“那现在怎么办?”
“找到那面镜子的碎片。”沈鹤亭说,“如果还有其他东西逃出来,镜子上应该会留下痕迹。”
我立刻打电话给梅若云。
“梅阿姨,那面镜子的碎片还在吗?”
“碎片?”梅若云愣了一下,“你不是把它带走了吗?”
“我是带走了。但后来它碎了。碎片在我这里。”
“那就好。”梅若云说,“我还以为你把它扔了呢。”
我挂了电话,从柜子里找出那面镜子的碎片。那些碎片被我装在一个布袋里,放在书架的最高层。我拿出布袋,把碎片倒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检查。
碎片总共有十几片,大小不一。我一片一片地翻看,在最大的一片碎片上,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那是一些细小的刻痕,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刻痕很浅,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凑近了看,辨认出那是一行字:
“第七个。”
又是第七个。
我立刻想到了林小蝶。她是第七个受害者吗?那前面六个是谁?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方砚秋的电话。
“老方,你帮我查一下,最近一段时间,全国范围内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案件——年轻女性被挖掉左眼,被活活吓死。”
“这个工作量很大——”
“尽量查。”我说,“我怀疑这不是第一起。”
方砚秋沉默了几秒钟。
“其实,你不用查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就在今天早上,又发现了一具尸体。”方砚秋的声音很低沉,“同样的死法,同样的左眼被挖掉。死者叫陈雨薇,二十四岁,是一名小学老师。”
又死了一个。
“案发地点在哪?”
“城西的一条巷子里。”方砚秋说,“跟林小蝶的死法一模一样。”
“我马上过来。”
我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尸体已经被运走了,只剩下地面上用粉笔画出的轮廓。方砚秋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
“你看看这个。”他把证物袋递给我。
袋子里装着一张纸条。纸条是黄色的,边缘有些破损,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红色的笔写着一行字:
“第八个。”
“这是在死者身上找到的?”我问。
“对。塞在死者手心里。”方砚秋说,“凶手是故意的。他在向我们挑衅。”
我盯着那张纸条,脑子里飞速转动。
第七个是林小蝶。第八个是陈雨薇。那前面六个是谁?王娟和黄小杰是郑明杀的,跟这个凶手无关。也就是说,在这两起案子之前,凶手已经杀了六个人。
“老方,你扩大范围查。不限于本市,周边城市也查。只要是最近半年内发生的、年轻女性被挖掉左眼的案子,都列出来。”
方砚秋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看着地面上那个粉笔画出的轮廓,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个凶手,比柳长生更难对付。因为柳长生至少还有明确的目的——他要打开镜渊,获得永恒的生命。但这个凶手,他的目的是什么?他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挖掉死者的左眼?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必须在他杀死第九个人之前,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