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她只说,这东西是她从一个叫柳长生的人手里得到的。柳长生死后,这东西失去了控制,她只好用这面镜子把它封印起来。但封印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如果不在规定的时间内处理掉,封印就会破裂,里面的东西就会跑出来。”
柳长生。又是这个名字。他已经死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继续害人。
“那封信上有没有说怎么处理?”
“说了。”梅若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信封,抽出信纸。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有些地方的墨水还晕开了,看得出写字的人当时心情很急切:
“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不要难过,这是我咎由自取。我做错了很多事,害死了很多人,死有余辜。
但有件事,我必须在死之前交代给你。我手里有一面镜子,镜子里封印着一个东西。这个东西是柳长生交给我的。他说这是他毕生研究的成果,是他用几十年的时间培育出来的。他没有告诉我具体是什么,但他说,如果这东西跑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柳长生死后,这东西就开始失控了。我用了很多方法才把它重新封印住,但封印撑不了多久。最多三个月,封印就会失效。
我听说有一个叫沈念的女孩,她是柳倾的女儿。柳倾是唯一一个真正了解镜渊的人,她的女儿应该也继承了这方面的能力。如果她愿意帮忙,也许能彻底解决这个东西。
如果她不愿意,你就把这面镜子砸碎,然后把碎片分别埋在不同的地方。这是最后的手段,虽然不能彻底消灭它,但至少可以延缓它出世的时间。
对不起,姐。我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若兰,绝笔。”
我放下信纸,沉默了很久。
“你妹妹是什么时候寄出这封信的?”我问。
“大概两个半月前。”梅若云说。
我心里一沉。三个月。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半月了。也就是说,我最多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那面镜子现在在哪?”
“在我家里。”梅若云说,“我用三层布包着,放在一个铁盒子里,锁在保险柜里了。”
“带我去看看。”
梅若云住在城东的一个老旧小区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她和她妹妹的合影,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很开心,看不出任何阴霾。
她带我走进卧室,打开墙角的一个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铁盒子。盒子上贴着好几层胶带,封得严严实实。她用小刀割开胶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东西,裹了很多层。她一层一层地解开,最后露出了那面镜子。
那是一面古铜色的圆镜,直径大约二十厘米,边缘雕刻着精细的缠枝花纹。镜面是纯黑色的,像是一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完全看不到任何倒影。但我盯着镜面看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吸引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镜子的另一面注视着我。
“你感觉到了吗?”梅若云问。
“感觉到了。”我说,“这里面确实有东西。”
“你能处理吗?”
“我试试。”
我把镜子带回书店,锁上了店门。孟晚棠听说之后赶了过来,看到那面镜子,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镜子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她说,“比之前那些镜子都要邪门。”
“我知道。”我说,“但必须处理掉。否则半个月后,里面的东西就会跑出来。”
“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打算进入镜子里。”我说,“看看里面到底封印着什么。”
“你疯了?”孟晚棠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万一里面有危险怎么办?”
“总比等它跑出来害人要强。”我说,“你放心,我有镜心和本源之光护体,一般的邪祟伤不了我。”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你帮我守着外面。如果我两个小时之内没有出来,你就把这面镜子砸碎。”
孟晚棠看着我,眼眶泛红,但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拦不住我。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小心。”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触摸了那面黑色镜子的镜面。
指尖接触到镜面的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指尖传来,像是一把冰锥刺进了我的骨头里。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把我整个人拽了进去。
天旋地转。
等我站稳脚跟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色的空间中。没有天空,没有地面,只有无尽的灰色雾气在四周涌动。那些雾气很浓,能见度不到两米,像是一堵堵灰色的墙,把我围在中间。
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混合着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败气息。我捂住口鼻,环顾四周,试图分辨方向。但四周全是灰蒙蒙的雾气,什么也看不到。
“有人吗?”我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只有我的回声在雾气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微弱,像是一个人在慢慢走远。
我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地面很软,像是踩在沼泽地上,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一点。我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物质,像是骨灰,又像是某种真菌的菌丝。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阵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猫叫春的声音,从雾气的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忽远忽近。我循着声音走去。走了大约几分钟,前方的雾气中出现了一个轮廓。那是一个人影,蜷缩在地上,像是一个婴儿的姿势。
我走近了几步,蹲下来,仔细看。
那是一个婴儿。他赤裸着身体,皮肤是青灰色的,上面布满了黑色的血管,像是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全身。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唇是乌紫色的,呼吸很微弱,几乎看不出来。
但最让我心惊的是——他的脐带上,连着一根黑色的管子。那根管子像是一条蛇,蜿蜒着延伸到雾气的深处,不知道通向哪里。
“这是什么东西……”我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那个婴儿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纯黑色的眼睛,没有眼白,像两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他盯着我,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来了。”他说。他的声音不像是一个婴儿该有的声音,而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传来的。
“你是谁?”我问。
“我是柳长生创造的作品。”他说,“他用自己的血肉和灵魂培育了我。我是他的继承人。”
“继承人?”
“对。”婴儿笑了,“他死了,但他的意志还活着。活在我的身体里。”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像是被吹气的气球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青灰色的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到底下黑色的血管在跳动,像是无数条蛇在蠕动。
我后退了几步,握紧了拳头。
“你想干什么?”
“我想完成他没有完成的事业。”婴儿说,“打开镜渊,释放里面的所有灵魂。让这个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镜中世界。”
“镜渊已经被我封印了。你打不开。”
“你封印的只是镜渊的入口。”婴儿说,“但镜渊的本源还在。只要我找到本源之光,就能重新打开镜渊。”
“本源之光在我手里。你拿不到。”
婴儿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本源之光在我手里。”我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透明的珠子,举到面前,“你想要它?来拿啊。”
婴儿盯着那颗珠子,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渴望。
“给我!”他尖叫着,身体猛地膨胀开来,化作一团黑色的烟雾,朝我扑过来。
我握紧珠子,将体内的镜心之力注入其中。珠子爆发出耀眼的银白色光芒,像是一颗小太阳,瞬间驱散了周围的灰色雾气。那团黑雾被光芒照射到,发出凄厉的尖叫,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迅速萎缩,消散。
光芒散去后,灰色的空间开始崩塌。地面裂开,雾气消散,整个空间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四分五裂。我站在碎片之中,看着那个婴儿的身体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结束了。
我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向上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