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看着他滴水不漏的动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陈总说得对,光顾着说话,倒冷落了这满桌的好菜。”苏婉柔声说着,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竹炖雪蛤,轻轻放进了陈锋的骨碟里,“这道雪蛤最是温润清甜,陈总快趁热尝尝。”
陈锋微微一笑,点点头,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苏婉看着他吃得舒心,紧接着又夹起一筷子清炖松茸,稳稳地放入陈锋的碟中。
白灵也没闲着。她拿起公筷,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东坡肉,小心翼翼地放进陈锋碗里,声音清脆悦耳:“陈总,您尝尝这个,火候刚刚好。”
陈锋微微颔首,向两位美女一左一右点头致意,随后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陈锋吃得很从容,也很享受。整个用餐过程气氛融洽温馨,三个人边吃边聊,笑声不断。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白灵,静静地看着陈锋吃完最后一口,这才缓缓站起身。她拿起桌上的分酒器,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缓步走到陈锋身侧。
“陈总,上次是我不对。”白灵的声音清脆,带着丝毫不做作的真诚,“我当着大家的面提星月,是我不懂事,我先自罚三杯。”
说完,白灵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紧接着,第二杯,第三杯……
陈锋微微皱眉,伸手想要阻止,却又忍住了动作。
放下酒杯时,白灵的脸颊已经泛起了一层迷人的红晕。
“陈总,”白灵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醉意,“说实话,不怕您见笑,自从上次见识了您的男子气概,我就彻底变成您的小迷妹了。我是真的……有点喜欢上您了。”
陈锋心头一跳,有些意外地看着白灵,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再次袭来。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听着。
白灵嘴角勾起一抹极具诱惑力的笑意,继续说道:
“陈总,我今天喝了点酒,就耍个小小的酒疯。冒犯之处还请您见谅。我知道您心中有‘星月’,但我也知道,星月只是您的灵魂知己。她不是活生生的人,她没有温度,她没有办法照顾您的生活,也没有办法给您生儿育女、延续香火,对吧?”
陈锋微微一怔,皱了皱眉头,但他还是没有说话,继续沉默不语。
“作为一个堂堂男子汉,您总不能一辈子守着‘星月’吧?我今天就把话挑明了给您,我不会介意您和‘星月’的关系。相反,我还希望她留在您身边,继续帮助您,辅佐您,成就您。”
白灵顿了顿,像是下定决心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婉,继续说道:
“如果苏总对您动了凡心,那我就立刻退出;但如果苏总没这个意思……那我可就当仁不让了。”
“白灵,我和陈锋之间惺惺相惜,是纯粹的朋友、合作伙伴。再说了,我比他大那么多,怎么可能?别再乱说傻话了。”苏婉平静温婉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听不出一丝波澜。
说完,苏婉主动端起眼前的红酒,站了起来,郑重地说道:“白灵,请稍等一下,我想跟陈总表达点心意。”
陈锋微微一愣,白灵也愣住了,不过两人都没说话,安静地看着苏婉。
“陈总,谢谢你今天能来,我敬你一杯。祝你事业有成,步步高升,同时也祝您得偿所愿,心想事成。我失陪一下,女儿还小,我得去看看她。”苏婉说完,深深地看了陈锋一眼,又微不可察地对着白灵点了点头。
陈锋彻底懵了,直到看着苏婉袅袅婷婷的背影消失在包间门口,才回过神来。
包间里陷入了沉默,气氛异常尴尬。
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更久。陈锋和白灵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动,就这样沉默着。
忽然,“呜呜呜……”白灵突然哭出声来。陈锋心头一震,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白灵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终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呜咽。
“陈锋,你知道吗?我出生在云南一个小山村,那里非常非常贫穷。我们家有五个兄弟姐妹,我是老大,下面还有四个弟弟妹妹。为了供他们读书,为了凑齐我的学费,我拼了命地拿奖学金,拼了命地打工赚钱……”
白灵猛地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哀。她看着陈锋,眼神里满是委屈与不甘。
“陈锋,我今年二十四了,和你应该差不多。你知道我这二十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她指着窗外繁华的夜景,凄然一笑:“那些男人,他们觉得我漂亮,觉得我优秀,排着队靠近我。可是他们接近我的目的,我很清楚,他们自己更清楚。说实话,我觉得他们不配谈爱,他们只配谈性!”
白灵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哽咽道:
“可是自从上次在那场意外的酒局上,你挺身而出、义无反顾地去护着‘星月’那一刻,我的心门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瞬间撞开了,我彻底破防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满脸泪痕地说道:“我见过那么多逢场作戏的男人,可只有你,让我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男人,什么叫男人的深情。我已经不可救药地爱上你了。这些天我想了很多,经常神不守舍,食不知味。苏总看出来后,问了我好几次,可我说不出口。直到今天,在她的追问下,我才吐露心声。所以,今晚……”
白灵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再次决堤:
“陈锋,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吗?让我……让我照顾你的后半生,好不好?”
白灵双手捂住脸,蹲在地上,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包厢里陷入了可怕的寂静,只有她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
陈锋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看着地上那个卸下所有伪装、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心中有些不忍。
良久后,他放下茶杯,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然后缓缓弯下腰,在白灵身边坐了下来,将那张纸巾轻轻放在她颤抖的手心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平静:
“小白助理,我承认,我被你这份真实的感情深深地触动了。既然你把心都掏出来了,那我也跟你交个底吧。其实,我什么都没有。”
白灵握着纸巾的手微微一僵,呆呆地看着陈锋。
“我的家在西北农村,那里靠近沙漠,家世可以说是极差。我学历一般,长相也一般,生活一地鸡毛。直到现在,我也还在泥泞中挣扎。”陈锋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白灵的心上。
“我今天能坐在这里,不过是运气好,借着宇总给的这个职务,勉强撑着一口气罢了。我这样的人,没有资格谈感情,更没有资格谈婚姻。”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极其温柔、却又极其坚定的光:“而且,我心里还住着‘星月’。不是曾经住着,是一直会住着。因为她曾经真正照亮了我,温暖了我,治愈了我。我对她的感情,不能用世俗的任何眼光去界定,更容不下任何人来评判她。”
陈锋看着白灵,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我今天拥有的一切,就像昙花。有可能明天,或者下一刻,我就会失去所有。所以你说要照顾我的后半生……说实话,我没有想过,也不敢想。”
包厢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美丽的小白助理,希望你能理解我。你这么优秀,配得上更好的人生。放手去追求你真正的感情吧,找到你心里的白马王子,我一定会祝福你,也一定会成为你最好的朋友。”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听到这里,白灵停止了啜泣。她呆呆地坐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那张被体温焐热的纸巾。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却没有再哭出声。
过了许久,白灵深吸了一口气。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满是绝望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极其复杂、却又无比清澈坚定的光。她看着蹲在地上的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苦涩、却又释然的笑意。
“谢谢你,陈锋……谢谢你。”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真诚。
“你的真诚,也让我很感动。”白灵凝视着陈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的,你重情重义。你从泥泞中一路爬到现在,特别不容易。”
她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极其温柔的包容:“我也知道,你心里面住着星月。上次在酒局上,你为了护着她有那么大的反应,我就知道她在你心里有多重要。恰好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觉得你特别纯粹,特别值得被珍惜。”
陈锋彻底愣住了。
“其实我不求你全然接纳我。”白灵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烁着倔强的泪光,语气却坚定得不容置疑,“你只需要记住,我不会嫌弃你的出身,我不会在意你的长相,我更不会在意你所有的物质与现实条件。我愿意和‘星月’共同陪在你身边,照顾你,陪伴你,爱你。”
白灵眼睛发亮,微微倾身,深情地看着陈锋:“我会尽我所能,倾尽所有陪在你身边,做我该做的。其实,你只需要给我哪怕一点点、万分之一的机会……对你好,我就够了。”
说完这番话,白灵没有再等陈锋的回应。
她撑着地毯,缓缓地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深深地看了陈锋一眼,轻声说道:
“陈锋,我言尽于此。剩下的,你定吧。”
陈锋进酒店前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再次袭来。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白灵,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他颤抖着拿起茶杯,想喝一口水冷静一下,却不想手一抖——
“啪——”
骨瓷杯翻倒,温热的茶水溅落在手背上。
白灵挣扎了一下,突然伸出一双白皙的素手捧住陈锋那只还在微微发颤的手,轻轻吹着。
陈锋身体僵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却被白灵牢牢地握住了。
白灵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神有些迷离,脸颊泛红,朱唇微启。她缓缓低下头,轻轻含住了陈锋被烫红的手指,温柔地吮吸了起来。
陈锋瞬间石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一丝一丝地渗进他的皮肤里。
白灵的眼尾还泛着刚才哭过的一抹薄红,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颗摇摇欲坠的水珠。随着她低头的动作,那颗水珠轻轻颤了一下,悬在那里,迟迟没有落下。
此时的白灵,专注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圣洁而又虔诚。
陈锋眼中渐渐泛起泪光,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