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月莲指尖缓缓松开,撤去握着夏清暖衣袖的手。
他背过身,抬眼望向殿外洒落的天光。
轻浅的叹息自唇边溢出,身形缓缓落座。
一双紫眸静静落向身前的夏清暖,眼底覆着淡淡怅然,裹挟着独独予她的宠溺。
沉默片刻,他语气平缓,徐徐开口。
“南宫流云借时光珠强行时光回溯,足足五次。
每一次时光倒转,结局皆是一样。
都是你对他恨意最浓之时,亲手捅穿他的胸口。
那时他掌控时光珠尚且生疏,术法浅薄,没有半分能力护住你。
五次时光回溯,徒劳无功。
直至第六次,他不再执着挽回当下,独自一人踏入魔渊。
那一夜,他找到帝沧海,二人暗中达成协议。
他将你骨莲圣体的特殊之处全盘托出,唯一心愿便是救你性命。
帝沧海知晓始末,默然应允,愿意助他布局。
第六次时光回溯,局面彻底被改写。
就在你提剑上前、剑尖即将触及他心口的瞬间。
南宫流云骤然出手,直接将你击晕在地。”
话音落下,妖月莲语速微顿,目光平稳,继续叙说过往细节。
“你昏迷之后,帝沧海即刻现身院落。
他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具身形相仿的女尸,搁置在旁。
下一刻,他与南宫流云当众大打出手,倾覆整座庭院。
仙门早已在此布下眼线,二人刻意演足决裂相争的戏码。
外人尽数看在眼里,都以为帝沧海为你执念太深,为爱近乎封魔。
当着所有仙门探子的面,帝沧海动怒,一把将那具女尸焚烧殆尽。
待大批仙门修士闻讯赶来,只看见一具带着骨莲气息的焦黑残躯。
众人摇头叹息,只道是骨莲圣体被毁,实属暴殄天物。
一众仙门之人尽数退去,周遭再无窥探耳目。
南宫流云抱着昏迷的你,去往魔宫地底冥底。
那里布下层层叠叠隔绝阵法,断尽外界窥探与因果牵连。
你的骨莲圣体极为特殊,唯有极致深爱与极致深恨交织之际,才会彻底激发。
而封印这副圣体,唯独挚爱之人的神魂能够做到。
南宫流云先将承载你所有伤痛过往的魂魄碎片单独抽离,封入一只通透琉璃瓶,永世隔绝,令你再也无法想起那段往事。
他又将随身的时光珠和记忆转交帝沧海保管。
他托付帝沧海,不止要为你更换全新身份,还要施法改换你的容貌,抹去你从前所有痕迹,更改你的身世、出身,抹去过往所有印记,寻一户安稳寻常世家,护你平安长大。
为彻底锁死你的骨莲圣体,他燃烧毕生修为、周身精血与神魂本源。
耗尽一身所有,彻底抚平你体内躁动的圣体隐患,自身最终陨落地宫。
余下帝沧海后续所作所为,你大抵都已知晓。”
妖月莲收了话音,安静注视着身前之人。
夏清暖静静立在原地,身躯微微晃动,唇瓣不住轻颤。
听完全盘真相,长久积压的心结骤然崩断。
她抬眼看向妖月莲,嗓音带着难以压制的微哑。
“我从前与流云情深意笃,从未想过过往竟是这般原委。”
殿内沉寂片刻,夏清暖想起一桩诡异疑点,出声追问。
“当年南宫流云陨落地宫,尸身就近魔界旁,世人皆以为是帝沧海所杀。
小四说过他的眼睛是帝沧海所伤,那就对上了。?”
妖月莲微微颔首,默认所有经过。
夏清暖眸光微动,思绪层层梳理,再度开口。
“那师父当年为何要将二师兄逐出师门?
我虽不知风离尘与帝沧海私下有何种交易,却清楚是帝沧海引荐他入师门。
师父向来不喜风离尘,他本身资质极为平庸,根本算不上顶尖弟子。
当年宗门藏有内鬼,帝沧海身份特殊,根本无法随意离开宗门。
想来是二人早有约定,让风离尘替他扛下所有罪责。
这件事,唯有当面问过风离尘,才能彻底求证真假。”
妖月莲紫眸淡淡凝着她,安静听她言语,未发一言。
夏清暖脑中零散线索尽数串联,神色愈发凝重,继续追问。
“那我的养父母一家,究竟是谁所害?
还有一事我始终不解,当年我为何会毫不犹豫,一剑刺向南宫流云?”
她微微低头,回想当年场景,语气轻颤。
“那日我满心欢喜,接到养父母传召,前去家中用膳。
进门之后,只见养父母夫妇、一双儿女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院内立着一道身影,容貌身形,与南宫流云分毫不差。
那人亲口对我说,从未爱过我,接近我,只为图谋我的骨莲圣体。
屋内萦绕着一缕幽幽异香,我吸入之后神志昏沉。
我亲眼看着那道人影屠戮我至亲之人,恨意瞬间淹没心智。
待真正的南宫流云匆匆赶来,我脑中只剩滔天怒火,当场提剑刺穿他心口。
往后数次时光回溯,每一次,都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夏清暖抬眼直视妖月莲,眼神带着求证之意。
“照你所言,当日行凶之人,是旁人假冒的南宫流云,对不对?
可南宫流云的容貌身形独一无二,旁人如何能完美复刻?”
妖月莲眸光沉稳,缓缓作答。
“此事根源,多半在南宫世家。
南宫流云自幼被南宫世家收养,族中之人最是熟悉他的举止容貌。
我从他留存的记忆中窥见,他曾因你,与继父爆发激烈争执。
南宫世家本是末流二流宗门,一直觊觎你的骨莲圣体,野心暗藏已久。
杀害你养父母一家,大概率是他们暗中策划的阴谋。
南宫流云陨落二十年之后,原本不起眼的南宫世家,一跃跻身四大仙门。
唯独这一条线索,足以印证他们当年必然做下了隐秘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