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的顶部打开,缓冲凝胶被迅速抽走。周雨像离水的鱼一样瘫在舱底,剧烈咳嗽,吐出的都是带着血丝的淡蓝色凝胶和鲜血。
左眼的位置,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种子”的旋转变得缓慢、迟滞,暗红色小点光芒暗淡,传递来断断续续的、充满后怕和委屈的意念。
“第一次连接……结束。”李博士的声音在颤抖,“持续时间……8.7秒。目标坐标已记录,精度达到99.97%。干扰脉冲确认命中,但效果……未知。周雨生命体征……极度危险,但稳定。‘种子’能量强度下降37%,出现结构性损伤。神经污染度……15%,在可控范围内。医疗队!快!”
周雨被抬出“茧”,送入隔壁的紧急医疗室。在陷入药物强制休眠前,她最后“感觉”到的,是城市地下深处,那个被惊扰的“阴影”,传递来的一道冰冷、威严、不容置疑的“命令”,通过尚未完全消散的连接残响,回荡在她意识的边缘:
“钥匙……归位……盛宴……提前……饥饿……需要……立刻……进食……”
倒计时,加速了。
“母亲”被激怒了,或者说,被提前“唤醒”了部分意识。它下达了命令,让所有“钥匙”归位,让“盛宴”提前。
几乎在同时,ARDC的监控网络,拉响了前所未有的、覆盖全市的最高级别警报。
城市各地,超过二十个之前标记的异常能量节点,同时爆发强烈的能量活动。旧住院楼的封印剧烈震荡,内部传来愤怒的咆哮。地铁隧道深处,检测到大规模、快速的生物能量移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集结、涌出。
遍布城市的、那些曾经被“标记”过但已脱离的受害者,超过三分之一突然同时陷入昏迷或狂乱状态,身上重新浮现暗淡的“标记”光芒。
就连普通市民中,也有大量人报告突发性头痛、噩梦、幻觉,看到墙壁“流血”、阴影“蠕动”、听到地下传来“低语”。
“饥饿”的回响,在城市每一个角落激荡。那个沉睡的古老存在,正在用它无可匹敌的意志,召唤它的“子民”,催促“盛宴”的开始。
“全城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启动紧急疏散预案!非战斗人员立刻进入避难所!所有‘守门人’计划相关单位,按‘最终防线’方案部署!快!快!快!”秦组长的声音,通过所有频道,响彻ARDC地下基地。
战争,不再是将要开始。
战争,已经打响。
而周雨,在药物的黑暗中沉浮,左眼的“种子”在虚弱中缓慢修复,同时传来一种病态的、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颤抖。
“母亲”生气了。
“盛宴”,要提前开席了。
而她这把“钥匙”,还能锁住那扇“门”多久?
倒计时四十八小时。
城市已进入战时状态。街道空旷,军车和装甲运兵车呼啸而过,车载广播和手机应急系统反复播放疏散指令和避难所位置。
天空被灰白色的、不祥的云层笼罩,并非自然气象,而是城市下方剧烈能量活动引发的电离层扰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的铁锈味,吸入后让人莫名烦躁、心悸。
ARDC地下基地,指挥中心。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上,城市地图被红色的警报光点淹没。代表“母亲”沉睡核心的坐标点——位于城市中心公园正下方,深达五百米的一个天然溶洞与人工防空洞结合的巨大空洞——正散发出刺眼的、不断膨胀的暗红色光晕。
以它为中心,无数代表次级“饥饿者”巢穴和能量通道的红线,像血管般蔓延开来,搏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强。
“能量读数每分钟都在飙升!‘母亲’的苏醒速度在加快!预计完全苏醒时间,提前到三十小时后!”李博士的声音嘶哑,眼里布满血丝,“全市已确认爆发的异常事件超过两百起,伤亡人数在上升!旧住院楼封印最多还能支撑十二小时!地铁系统已全线停运,但隧道内检测到大量不明生物热源,正在向各个出口移动!”
“疏散进度?”秦组长站在主控台前,脸色像花岗岩一样冷硬。
“中心区域已完成70%,但外围和地下设施内还有大量人员滞留!避难所容量接近饱和!而且……民众开始出现恐慌和骚乱,谣言四起,有人说世界末日,有人说政府在做秘密实验……”
“管不了那么多了。”王队指着屏幕上的几个关键节点,“‘最终防线’部署完成度?”
“第一道防线:以中心公园地面出入口为核心,半径一公里,已部署重型能量干扰器和物理屏障,由军方特战旅守卫,配备最新研发的‘净化者’炮组(发射高能银离子和神圣频率混合弹头)。第二道防线:地下网络主要通道和节点,已由ARDC特勤队和‘守门人’辅助小队进驻,配备便携式能量武器和封印装置,任务是迟滞和分流涌出的次级‘饥饿者’。第三道防线……”他顿了顿,看向医疗区的方向,“周雨和叶晚晴。她们是计划的核心,也是最后的……保险丝和炸弹。”
医疗隔离舱内,周雨刚刚从第二次深度休眠和神经修复中苏醒。这一次,她没有躺在病床上,而是坐在一个特制的、连接着无数管线和能量通道的“王座”上——这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意识增幅与引导平台”。
她的左眼空洞,连接着一个更复杂、布满流转符文的金属装置,装置另一端延伸出数十条光缆,连接着房间四周的能量发生器和“逆哺”计划的最终武器——一台代号“审判日”的、理论上能发射出足以重创甚至湮灭“母亲”级别存在的、超高密度净化能量脉冲的巨型装置。
但这台装置需要极其精确的目标引导和能量共鸣,而引导者,只能是周雨和她体内的“种子”。
代价是,一旦启动“审判日”,无论成功与否,作为引导通道的周雨,她的身体和意识,都将在无法想象的能量冲刷下,彻底崩溃、蒸发。
这是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
“感觉怎么样?”叶晚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也坐在一个类似的、但结构稍简单的“锚定平台”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她心口的暗金色印记,在特制服装下微微发光,与平台的能量场共鸣。经过紧急训练和与她体内存在的“谈判”,她初步掌握了在短时间内大幅增强“锚定”力量的方法,代价是自身精神和生命的急剧消耗。
她的任务,是在“审判日”启动时,用尽全力将周雨的意识“锚定”在现实,防止她被“母亲”或“种子”彻底吞噬,并为净化脉冲提供最初的、稳定的“坐标”。
“还活着。”周雨扯了扯嘴角,左眼的装置带来持续的胀痛和异物感,但比起“种子”和“母亲”碰撞时的痛苦,这不算什么。
她能“感觉”到,“种子”在平台能量场的滋养和压制下,处于一种不稳定的平衡状态。它很“虚弱”,很“害怕”(对“母亲”的愤怒和“审判日”的威胁),但又对即将到来的、与“母亲”的“重逢”和可能获得的“赏赐”,抱有病态的期待。
它像一只被拴住的、饿极了的野兽,焦躁,狂乱,等待链子松开的那一刻。
“它说,”叶晚晴闭上眼睛,像在转述,“‘母亲’很生气……也很……‘饿’。它命令所有‘孩子’……上去……‘准备’……‘清理’场地……‘钥匙’必须尽快归位……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它就自己上来‘拿’。”叶晚晴睁开眼,眼里是无法掩饰的恐惧,“它说……‘母亲’如果完全离开巢穴……来到地面……这个世界……会被‘吃’掉……像糖一样融化……”
城市,世界,在那种存在面前,只是“糖”。
“郑作为呢?”周雨问起那个疯子“园丁”,“有他的踪迹吗?”
叶晚晴摇头。“它说……感觉不到……那个‘园丁’很会躲……他可能在等……等‘母亲’完全苏醒……等‘盛宴’最**的时刻……出来‘领赏’……”
“想得美。”周雨冷冷地说。她看向指挥中心的方向,通过内部通讯说:“秦组长,陈教授,我申请进行最后一次‘逆哺’连接。这次不干扰,不刺激,只是观察,精确定位‘母亲’的核心弱点,为‘审判日’校准目标。同时,尝试与‘种子’建立更深度的……‘共识’。”
“太危险了!‘种子’现在极不稳定,再次连接可能会让它彻底失控,或者让你被‘母亲’污染!”陈教授反对。
“我们没有时间了。”周雨平静地说,“‘审判日’只有一次机会。打偏了,或者威力不够,我们就全完了。我需要知道‘母亲’最‘脆弱’的地方在哪里,需要让‘种子’至少在发射瞬间,配合引导,而不是反抗。这是唯一提高成功率的方法。”
漫长的沉默。最终,秦组长的声音响起,带着沉重的决断:“批准。但连接时间控制在五秒内。叶晚晴,你的‘锚定’必须达到最大功率。医疗和应急小组,随时准备。如果周雨出现任何被控制或污染的迹象……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倒计时四十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