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扬声器里传来秦组长斩钉截铁的声音:
“授权批准。‘风暴之眼’,欢迎归队。从现在起,倒计时六十八小时,战争状态启动。ARDC、军方、所有相关部门,全力配合。我们要给那个‘母亲’,还有它那个疯子‘园丁’,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战争,开始了。
倒计时六十七小时。
“寂静花园”训练场被彻底改造。银灰色的墙壁和地板上,布满了新安装的、更强大的能量发生器和吸收器。
场地中央,立着一个两米高的圆柱形透明隔离舱,舱壁是特制的能量阻尼材料,内部充满了不断流动的、淡蓝色的缓冲凝胶——这是李博士团队紧急赶制的“神经耦合增强与抑制装置”,简称“茧”。
周雨将置身其中,在凝胶的包裹和外部能量场的精确调控下,进行对左眼“种子”的高强度、高风险的“引导”训练。
目标是:在不对抗、不激怒“种子”的前提下,通过模拟“母亲”的微弱气息(利用从旧住院楼“发送端”残骸和叶晚晴体内存在提取的能量特征),诱导“种子”主动加强连接,从而反向追踪,精确定位“母亲”沉睡的核心坐标。
同时,尝试在连接建立的瞬间,向“母亲”的方向“注入”经过编码的、强力的混乱或净化能量脉冲,干扰其唤醒过程,甚至如果可能,在其完全苏醒前,实施远程“打击”。
计划代号:“逆哺”。意为用“孩子”(种子)的力量,去“反哺”和伤害“母亲”。
疯狂,危险,成功率渺茫。但这是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争取主动权的方案。
周雨站在“茧”外,已经换上了贴身的感应服。左眼依旧空洞,但戴着一个新设计的、更轻薄的金属眼罩,眼罩内侧与空洞边缘紧密贴合,布满了微电极和能量导流符文。她能“感觉”到,“种子”在平稳运转,但那种潜藏的兴奋和对“母亲”的渴望,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存在。也“感觉”到,叶晚晴在隔壁医疗舱,正在陈教授和方师傅的帮助下,进行深度的意识冥想,尝试与她体内的存在建立更清晰的沟通,为“逆哺”计划提供“锚定”支持和可能的额外能量源。
“最后确认,周雨,你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只能承受最多三次连接尝试,每次不超过三十秒。超过这个限度,神经耦合度过高,‘种子’可能彻底反客为主,或者你的意识会被‘母亲’的庞大存在直接污染、撕碎。”李博士在控制台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每次连接后,无论成败,必须立刻进入深度休眠和神经修复程序。我们会监控你的一切指标,一旦出现失控迹象,会强制中断,甚至……启动最终安全协议。明白吗?”
“明白。”周雨点头。最终安全协议,指的是安装在“茧”基座下的高能炸药和神经毒素释放装置。如果她变成怪物,这里将是她的坟墓。
“叶晚晴那边准备好了。‘锚定’频率稳定。能量增幅阵列就绪。开始注入模拟‘母亲’气息。”
“茧”的顶部打开,周雨深吸一口气,躺进内部。淡蓝色的、微温的凝胶缓缓注入,包裹全身,带来一种奇异的悬浮感和轻微的压迫感。
眼罩自动启动,微弱的电流刺激左眼周围的神经,同时外部能量场开始调整频率,模拟出那种古老、沉重、充满饥饿感的能量波动——来自叶晚晴体内存在记忆中的、“母亲”的气息。
刹那间,左眼的“种子”猛地一震!暗金色“法阵”旋转速度骤然提升,暗红色小点爆发出渴望的辉光。它“认”出了这个气息!是“家”!是“母亲”!连接!立刻连接!
周雨能“感觉”到,“种子”的力量像出闸的洪水,顺着那个早已存在的、隐性的连接通道,疯狂地涌向地下深处。她的意识被这股洪流裹挟着,以超越想象的速度,穿过混凝土、岩石、泥土,穿过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穿过那些沉睡或游荡的次级“饥饿者”的巢穴,不断向下,向地心深处,向那个无法想象的巨大存在沉去。
周围是纯粹的黑暗,和暗红色能量脉络构成的、无边无际的网络。无数暗淡的光点(受害者节点)像星辰般点缀其中。而在网络的中心,一个无法用大小衡量的、由纯粹的“饥饿”和“恶意”构成的“阴影”,正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网络震颤,都让那些光点明灭不定。
那就是“母亲”。沉睡的、饥饿的源头。
“种子”的连接,像一根发光的细线,穿透黑暗,刺向那个阴影的中心。阴影似乎察觉到了这根“细线”,传递来一丝微弱的、漫不经心的“注意”,像巨兽感觉到了身上蚊蚋的叮咬。
就是现在!
“注入干扰脉冲!叶晚晴,锚定增强!”李博士的声音在周雨耳边(通过骨传导)响起。
早已准备好的、经过特殊编码的、混合了高强度净化能量和混乱信息流的脉冲,顺着周雨的意识连接,通过“种子”的通道,狠狠轰向那个阴影!
脉冲命中阴影表面的瞬间,周雨“感觉”到一种无法形容的、宇宙尺度的“不适”和“被冒犯”。阴影的搏动,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就像沉睡的巨人,在梦中被针轻轻扎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成功了?虽然效果微弱得像朝大海扔了颗石子,但确实造成了干扰!
但下一秒,“母亲”的“注意”变得清晰了一些。不再是漫不经心,而是带着一丝冰冷的、探究的意味。阴影的表面,那些构成它的、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能量,向“种子”连接的方向,缓缓“聚拢”了一点,像眼睛的瞳孔在收缩,聚焦。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冰冷、充满毁灭性吞噬欲望的意念,顺着连接通道,逆流而上,冲向周雨的意识!
不好!被发现了!被锁定了!
“中断连接!立刻!”周雨在意识中大喊。
外部,李博士也同时下令:“强制剥离!启动神经保护!”
“茧”内的能量场瞬间反转,试图切断“种子”的连接。叶晚晴那边的“锚定”频率也提升到最大,试图将周雨的意识“拉”回来。
但“母亲”的意念太快,太强。像海啸,瞬间淹没了周雨的意识防线。她“看”到无尽的黑暗和饥饿,听到亿万生灵临死的哀嚎,感受到自身存在像尘埃般渺小、即将被彻底吞噬、消化的绝望。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这股洪流冲垮的瞬间,左眼“种子”的暗红色小点,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眼的血光!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捍卫自身“领地”(周雨的身体)意志的力量,从“种子”深处涌出,狠狠撞向“母亲”入侵的意念!
两股同样源自“饥饿者”、但层次和规模天差地别的力量,在周雨的意识和身体(主要是左眼区域)这个狭小的“战场”上,发生了短暂的、激烈的碰撞!
“啊——!!!”周雨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在凝胶中剧烈抽搐,七窍同时渗血。左眼空洞处,暗金色“法阵”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像要炸开。暗红色小点则光芒大盛,不断脉动,传递出混杂着“恐惧”、“愤怒”、“捍卫”的狂乱意念。
它在保护她?不,它是在保护它自己!保护它这个“宿主”和“巢穴”!它不能让“母亲”现在就吃掉她,因为“盛宴”还没开始,它还没“成熟”,还没完成“钥匙”的使命!
但它的力量,在“母亲”面前,就像烛火对抗太阳。碰撞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种子”的力量就节节败退,暗红色小点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就在“母亲”的意念即将彻底碾碎“种子”、吞噬周雨的刹那——
连接被强行切断了。
是外部的强制剥离程序,配合叶晚晴的“锚定”拉扯,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周雨的意识(连同奄奄一息的“种子”)从连接通道中“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