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线条在动。
沈墨盯着缩略图,手指停在键盘上。陈星的涂鸦本来是静止的,现在那些线慢慢偏了,中间六个点组成的圆轻轻抖着。这个频率,和刚才测试舱里抓到的脑波峰值一模一样。
他没眨眼。
三秒后,图像变回原样。
他马上打开本地存档,核对时间。就在刚才,地下三层的电源闪了一下,监控说是“小干扰”。但生物屏蔽舱的日志显示,稳定场的频率自动调了0.3赫兹。这个数值,正好在陈星脑波的共振范围。
不是巧合。
沈墨声音很低,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不自觉地抓紧桌角。
终端响了,新测试准备好了。志愿者已经进舱,神经接口自检完成。这次要用新协议重新连接。
他删掉了自己看到的画面记录,只留下原始数据。然后按下通讯键:“林医生,开始吧。”
林溪的声音从观察区传来:“双侧基线稳定,α波同步率62%,θ段没有异常。启动稳定场。”
环形舱震动了一下,绿色曲线缓缓上升。
“微光场建立,强度70%。”沈墨读着数值,“志愿者准备接收指令。”
引导员坐在另一侧,戴上耳机:“A组,B组,一起呼吸。吸气——停——呼气。再来一次。”
两个舱里的人闭着眼,呼吸慢慢变得一致。
“很好。现在,想一个图形——圆形。别用力,就像小时候画的第一个圈。”
没人说话。
监控屏上,两条脑波线慢慢靠近。α和θ波段出现同步,持续五秒,断开,又连上了。
“有反应。”林溪看着C1通道,“A组前额叶放电,B组顶叶也跟着激活。”
“是真实信号?”沈墨问。
“是。”她放大波形,“结构清楚,不是噪音。”
引导员继续说:“A组,保持图形。B组,试着感受它的形状。”
几秒过去。
B组突然睁眼:“我……好像看到了什么。”
“是什么?”
“黑的……中间有个白圈,不完整,像粉笔画的,快没了。”
沈墨立刻回放数据。在图像消失前0.8秒,系统抓到一组脉冲,编码方式和“蜃楼”投影的底层协议一样。
传过去了!
他声音不大,但眼里亮了光,心跳加快。虽然只是个轮廓,但它真的被接收到了。
林溪没笑,而是打开能耗图:“稳定场功率升了21%,边缘系统有点过载。他们撑不了太久。”
“我知道。”沈墨切换到手动调节,“再给十秒。”
“A组,继续维持。”引导员说,“B组,别追它,让它自己来。”
B组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白圈又出现了,比刚才清楚,维持了七秒。
监控屏上,双侧脑波同步超过十五秒,数据流稳定输出。
成功了!
沈墨声音有点抖,眼里全是兴奋。第一次持续链接,整整十八点七秒!
林溪松了口气:“切断双向通道,转单向监测。”
沈墨执行指令。脉冲包断了,但B组的脑波还留着图形记忆,震荡了三秒才平复。
“脱链正常。”他说,“没有反冲。”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那种感觉来了——不是激动,而是一种确定:这条路,能走通。
门外有脚步声,技术人员陆续进来。有人小声问:“成了?”
沈墨点头:“传了个圆,不太稳,但确实过去了。”
“靠脑子?”一个年轻人凑过来,“不是机器模拟?”
“不是。”林溪调出回放,“看这里,A组放电后,B组皮层立刻响应,延迟不到四十毫秒。比任何无线传输都快。”
“可太耗电了。”一个技术员指着图,“刚才那一下,相当于研究所半小时的用电量。”
“情绪波动时更严重。”林溪说,“等下要分析边缘系统的同步机制。”
“有必要吗?”那人皱眉,“我们现在打电话都能视频,发消息只要一秒。花这么大代价,就为了传个模糊的想法?”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沈墨没抬头,敲了几下键盘,把那十八点七秒的波形投到主屏上。
“你们记得三年前‘烛龙事件’吗?”他问。
没人回答。
“那天全球停摆,所有人同时醒来,脑子里多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他顿了顿,“但如果那时候,有一个人能主动说出‘我看到了什么’,而不是靠事后拼凑——会不会少死几千人?”
没人接话。
“这不是为了代替手机。”他说,“是为了在下一个‘72小时’到来之前,让我们能真正听清彼此的声音。”
林溪看了他一眼。这是沈墨第一次说得这么直。
片刻后,有人小声问:“那接下来呢?”
“优化。”沈墨关掉投影,“先解决稳定性。今天发现一个问题——”
他调出B组的脑干反馈记录:“当A组焦虑时,β波突然升高,B组立刻感到烦躁,连身体反应都变了。这不是传递信息,是情绪传染。”
“所以得控制情绪?”有人苦笑,“那还不如去练冥想。”
“不是笑话。”林溪接过话,“意识链接靠的是大脑节奏同步。你激动,对方也会被带进去。我们现在缺的不是速度,是过滤。”
“写进报告。”沈墨打字,“‘链接不稳定,容易受情绪影响,需要更强的情绪管理和电力支持。’”
他停了一下,在文档末尾加了一句: “天然共鸣个体可能更抗干扰。建议以后考虑用这类人做中转。”
打完他就删了草稿,只留正式内容。
林溪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你不提她?”
“不能提。”他没抬头,“你现在保护她,我也得守住这条线。”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两小时后,复盘会开始。
所有人围坐会议室,沈墨播放录像。当听到B组说“有个白圈”时,有人笑了。
“真的传过去了。”一个女研究员说,“虽然听起来像幻觉。”
“但它是真的。”沈墨说,“而且是从另一个人脑子里来的。”
林溪讲评估结果:“两名志愿者状态正常,没有损伤。短暂发懵和累是正常的,一天内就能恢复。”
“下次能传一句话吗?”有人问。
“太快了。”沈墨摇头,“这次只是证明可以连通。带宽很小,只能传最简单的画面和感觉。复杂一点就会崩。”
“比如?”
“比如恨、怕这种强烈情绪。”他说,“刚才A组紧张,B组就烦。要是换成生气,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会议室安静了。
“这东西危险?”有人问。
“所有工具都有风险。”林溪说,“刀能切菜也能伤人。关键看怎么用,谁来用。”
会散了,人陆续离开。沈墨留在主控室,重新打开数据面板。那条十八点七秒的波形还在屏幕上,像一道划痕。
他调出能耗图,标出情绪波动时的峰值。果然,每次β波上升,稳定场功率就猛涨,最高到了安全线的98%。
还得降噪。
他自言自语。
终端提示备份完成。他准备上传报告,手停在发送键上,又收回了。
改成本地加密保存。
然后打开新窗口,输入指令,想把陈星的脑波和这次的数据做对比。
程序刚跑一半,警报响了。
不是主系统报警,是生物屏蔽舱的日志跳出一条红字: 【检测到未知神经信号入侵,来源不明,已自动阻断】
他猛地抬头。
屏幕上,稳定场的频率在轻微波动,周期性地偏离设定值0.1赫兹,刚好对应人类潜意识下的呼吸节奏。
不是机器问题。
是有人在里面。
他立刻切到舱内监控。两名志愿者在休息舱睡觉,生命体征正常。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瞬,有东西试图接入网络。
不是通过设备。
是通过意识。
那是什么?是像陈星那样的特殊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沈墨心跳加快,心里涌起一阵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