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盘古睁开眼睛,手里的原初凿还在发烫。他没说话,把斧子往地上一插。
不是砍,是放。
斧刃进入地面的裂缝,裂缝本来在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爬。可这一插,周围突然安静了一下,接着裂缝开始慢慢合上。
他低吼一声,双脚踩紧地面,膝盖微弯,背挺直。他身上那些金色的纹路一点点亮起来,从胸口到手指都发着光。他的脸变红,额头上的青筋鼓起,全身都在用力。
一股力量从脚底冲上来,顺着骨头往上走,最后从手掌爆发。
轰!
一圈金光从他脚下扩散出去,滚了很远。经过的地方,黑灰变成硬壳,裂痕被压平,连空中的碎石也停在半空不动了。
他喘了口气,右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身体流下来。他没管。这点伤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重建天地。
“不能再等。”他说,“也不能再躲。”
说完,他抬手把原初凿拔出来,让它浮在面前。他看了它一眼,抬起手臂,在空中划出三道光。
第一道指向东边的山。
第二道指向南边的洼地。
第三道指向上方天空最薄的地方。
光留在那里,没散开,像三根柱子撑着天。
这时,天边有了动静。
星光一缕缕飘来,像潮水推沙。璇玑飞在前面,额头上的星核闪着蓝光,手里拿着星杖,轻轻一点。
唰——
一张图展开了,不高,两人左右,但清楚画出了山脉、水流和几个高台的位置。这是盘古以前留下的印记,现在被她召了出来。
她落地,站到盘古旁边,不敢靠太近,小声问:“这些地方要先稳住吗?”
盘古点头:“你带人去,按图做。引地气,播种子,别急,一步一步来。”
璇玑答应一声,转身要走。
他又说:“别怕慢。慢才稳。”他看着她,眼神坚定。
她停下,回头看他一眼,点点头,抬手一挥。后面的星灵立刻分成三队,朝三个方向飞去。她看着盘古,眼里有信任。只要有他在,她就觉得能行。
盘古站着没动。
他知道这些人力量弱,也知道这片地太大。但他不能替他们做完所有事。他们得自己动手,哪怕只是种一棵草,挖一条沟。他想,这些星灵就像刚学走路的孩子,必须自己迈步才能长大。
他看着璇玑带队往东南的山走去。她脚步稳,每点一次星杖,地上就有一点绿意冒出来。那绿色很淡,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他心里高兴,这点绿就像希望,只要护好,总有一天会铺满大地。
璇玑蹲下,手轻轻扶着那点绿,声音很轻:“活了。”她脸上露出笑,好像已经看到未来的模样。
不远处,另一队星灵引出了第一道溪水。水不多,细细的一线,从石头缝里钻出来,顺着沟往前流。有人用星力托着它,不让它断。
天上那队也没闲着。他们在高空撒下星尘,连成网,像一层看不见的膜罩住下方。如果有混乱的力量靠近,就会被提前推开。
盘古全看在眼里。
他没说话,把手掌贴回地面。
这次他不再用力压,而是顺着地下的震动,轻轻送进一丝力量。就像推一辆陷在泥里的车,不用猛力,找到节奏就行。
咔。
远处一座快倒的石山稳住了。
咔咔。
两条并行的裂缝开始合拢。
他闭上眼,感受整个世界的呼吸。
慢,但有力。
像一个重病人,终于能自己喘气了。
璇玑回来,脸上有点灰,额头出汗。她低声说:“第一批种子都下了,地气接上了七成,剩下的要看时间。”
盘古睁眼:“够了。”
“不够。”她摇头,“我们太弱,恢复太慢。要是刚才那道光柱突然杀过来,我们挡不住。”
盘古眼神一冷:“有我在,不会让它得逞。”璇玑担心地说:“可你一个人太辛苦。”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不会让它杀过来。”
“可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他打断她,“你们已经在做了。只要有人动手,就不算孤单。”
璇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为什么不休息养伤?你的血一直在流。”
他低头看肩膀,刚结的痂又被震裂,新血正往外渗。
“停不下来。”他说,“一停,心就软了。心一软,动作就慢。慢一步,这片地就回不了生机。”他眼神坚决,为了这片天地,他愿意付出一切。
她看着他,没再说话。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苍巽,想那些死去的人。
但现在不是想的时候。
“你回去吧。”他说,“继续带他们干。别求快,别怕小。一棵草也是生,一滴水也是河。”
璇玑点头,转身要走。
他又说:“下次来,带个好消息。”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走了。
盘古一个人站着。
风吹过来,带着灰味,还有淡淡的一丝青草香。
他吸了口气,把原初凿再次插进地里。
这次,斧子开始转动,像钻头一样,往更深的地底钻去。
一层层岩石被推开,断裂的地脉重新连接。他身体微微晃,脸色发白,但手没松。
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他知道,那个躲在光柱里的敌人,正在等他累倒。
他也知道,真正的重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可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
脚下的地,必须站起来。
头上的天,必须亮起来。
只要他还站着,就能一点一点,把这个世界,从死里拉回来。
远处,第一片叶子完全展开了。可就在这时,那道一直安静的光柱突然剧烈闪烁,好像有一股强大力量要爆发。盘古感觉到了,新的危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