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漏洞
林泽刚把晚饭的碗筷收拾好，门铃就响了。他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陈默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吃过饭了？”陈默一边换鞋一边问。
“刚吃完。”林泽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挂在衣架上，“你呢？”
“在公司叫了外卖。”陈默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自己在沙发坐下，“你上次让我查的东西，有结果了。”
林泽去厨房倒了杯水给他。“瑞科的财务系统？”
陈默打开文件袋，取出一叠打印纸。“他们用的那套v3.2定制版审计模块，是去年从我们这里采购的。我让技术团队做了全面检测。”
林泽在他旁边坐下，拿起报告翻看。
“系统本身没问题，但瑞科那边做了二次开发。”陈默指尖点着其中一页标红的函数名，“你看这个skipValidation，命名都懒得伪装。”
林泽仔细看那份代码分析报告。报告用红色标出了几个关键函数，旁边有详细注释。
“正常流程下，系统会对每笔交易的金额、时间、账户进行交叉验证。”陈默说，“但他们修改了规则，让特定类型的交易跳过了校验环节。”
林泽翻到下一页，那里列出了漏洞的具体表现。
“看这里。”陈默指着表格，“当交易备注里包含特定关键词时，系统会自动放行。比如‘设备维护’、‘项目咨询’这类常规支出，即使金额异常也不会触发警报。”
林泽继续往后翻。报告最后附了几张系统日志截图，显示有多笔大额转账都使用了这些关键词。
“这个漏洞很隐蔽。”陈默说，“日常审计根本查不出来。只有深度检测代码才能发现。”
林泽放下报告，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上次系统升级是赵明远签的字，他连测试报告都没看就批了。”
“二次开发是瑞科IT部自己完成的。”陈默跟过来，“但修改校验规则需要财务总监级别的授权。赵明远肯定知情。”
林泽在电脑上调出瑞科的组织架构图。赵明远作为CFO，确实有权批准系统变更。
“还有更奇怪的。”陈默回到沙发拿起另一份文件，“我们监测到，这个漏洞上个月又被修改过一次。新增了一个关键词：‘乡村建设’。”
林泽转过头。“智慧乡村项目？”
“对。”陈默把文件递给他，“现在只要是这个项目的支出，无论金额大小都不会被审计系统标记。”
林泽看着那份补充报告。上面显示，最近三个月通过“乡村建设”关键词流转的资金超过八千万。
“这些钱最后去了哪里？”林泽问。
陈默摇头。“流向很分散。有的转到供应商账户，有的支付给咨询公司，还有几笔转到海外。”
林泽在电脑上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从物流系统导出的数据。他把两个表格并排显示。
“你看这个。”林泽指着屏幕，“瑞科子公司每周三发出的设备，比周五的轻三百克。我查过，这是因为周三的箱子里少装了一块备用电池。”
陈默凑近细看。“所以有人把正品零件换成了廉价版本，然后通过做假账把差价吞了？”
“不止如此。”林泽调出另一组数据，“被换下来的正品零件，通过德邦冷链专线发往深圳华强北赛格广场B座307档口。这家店经常在朋友圈展示高端电子零件。”
陈默吹了声口哨。“正品换廉价件，差价走假账，赃物销深圳——闭环了。”
林泽把审计报告和物流数据做了个对比。“现在基本能确定，赵明远利用系统漏洞掩盖这些异常交易。周瑞安应该是知情者，甚至可能是主谋。”
陈默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景。“你打算怎么办？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
林泽关掉电脑。“缺实锤。我们只知道系统有漏洞，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们用这个漏洞做了什么。”
“这些数据还不够？”
“不够。”林泽说，“我们需要更具体的交易记录，最好能抓到资金转移的实锤。”
陈默回到沙发前，整理散落的文件。“我让技术团队继续监控这个漏洞的使用情况。一旦有新的异常交易，马上记录。”
林泽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U盘。“我写了个脚本，可以实时抓取瑞科财务系统的日志。你把它部署在你们的监控服务器上。”
陈默接过U盘，在手里转了两圈才放进口袋。“运维权限是双刃剑，他们用这个理由查我们，我们也用这个理由查他们。”
林泽点头：“所以脚本只读不写，日志留存不超过24小时自动覆盖。”
陈默把U盘放进外套口袋。“好吧。不过我还是要让法务部评估一下。”
林泽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你开车来的？”
“嗯，车停在地下室。”
“我送你下去。”
两人一起乘电梯到地下室。陈默的车停在角落，是辆黑色SUV。
上车前，陈默摇下车窗。“对了，瑞科今天发了通知，智慧乡村项目下周一重新招标。”
林泽点头。“我知道了。”
“你觉得这次会顺利吗？”
“难说。”林泽把手插在裤兜里，“王副总和李副总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了。不管谁中标，另一方都会找麻烦。”
陈默发动车子。“那我先回去了。有消息再联系。”
林泽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转弯处，这才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他重新打开电脑，调出智慧乡村项目的资料。这个项目预算一点二亿，主要用于给偏远村庄安装智能设备和建设网络基础设施。
他重点查看了项目进度表。按照计划，下个月就要开始采购设备了。如果这个时候项目出问题，整个进度都会延误。
林泽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瑞科最近的股价走势。从上周开始，瑞科股价已经下跌了百分之三。
他关掉电脑，去浴室洗漱。温水从花洒淋下，他闭着眼睛冲了很久。
擦干身体后，他穿着睡衣坐到书桌前，拿出一个笔记本。本子上记录着各种时间和数字，有些用红笔圈了出来。
他在最新一页写下“审计系统漏洞”几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个关系图。一边是赵明远和周瑞安，另一边是资金流向。中间用箭头标注着系统漏洞和物流异常。
写完这些，他把本子放回抽屉锁好。
第二天是周六，林泽不用去快递公司上班。他早起去菜市场买了菜，回来时在小区门口遇到邻居张大爷。
“小林啊，今天休息？”张大爷提着鸟笼跟他打招呼。
“嗯，今天休息。”林泽停下脚步。
张大爷把鸟笼换到另一只手上。“我儿子他们公司最近可不太平。”
林泽记得张大爷的儿子在瑞科做行政工作。“出什么事了？”
“听说两个领导吵架，项目都停了。”张大爷摇头，“我儿子回来直叹气，说领导们天天开会吵架，底下人跟着遭殃。上周加班到半夜，连打车费都不给报了。”
林泽安静听着，偶尔点头。
“要我说啊，这些大公司里面弯弯绕绕多着呢。”张大爷提了提鸟笼，“不跟你说了，我得遛鸟去了。”
林泽看着张大爷走远，这才转身上楼。
中午他简单做了个西红柿鸡蛋面。吃饭时收到一条短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漏洞报告已收到，正在跟进。”
林泽删除了短信。
下午他睡了会儿午觉，醒来后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打扫时在沙发底下发现陈默掉的一支笔，他捡起来放在书桌上，注意到笔帽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说明陈默最近频繁开合这支笔，可能在焦虑时无意识把玩。
傍晚时分，他下楼扔垃圾。在垃圾站附近，他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牌尾号是78K，车头朝外，随时能走。车里的人似乎在等人。
林泽扔完垃圾，绕到小区后门买了份晚报。社会版有条短消息，提到某上市公司因内部纠纷暂停重大项目，但没有点名是瑞科。
回家后，他打开电视看财经新闻。主持人正在分析近期股市波动，提到几只跌幅较大的股票，其中就有瑞科。
“业内消息称，瑞科集团因管理层意见分歧，导致智慧乡村项目延期。该项目被视为公司今年最重要的增长点之一。”
新闻画面切换到瑞科总部大楼，然后是一段周瑞安出席活动的资料画面。
林泽关掉电视，打开电脑查了下当日大宗交易记录，发现有一笔匿名买单托住了跌幅。他开始准备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