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假意帮凶,暗设死局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便被阿沅粗暴叫醒。
她扔给我一叠厚厚的情书,语气倨傲:
“我听闻你从前擅长诗文,替我写一封情书,送给裴国师。
务必写得情真意切,让他心动。”
指尖触碰到宣纸的那一刻,我心底涌上极致的荒谬与憋屈。
要用我的文笔,以我的容貌,替鸠占鹊巢的仇人,写给我曾暗自心悦之人。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讽刺、更践踏尊严的事情。
阿沅见我迟迟不动笔,立刻沉下脸,伸手狠狠拧住我的胳膊:
“怎么?不愿意?姜灵汐,别忘了你的身份。现在的你,连拒绝我的资格都没有。你若是敢违抗我,我立刻废了你这双写字的手。”
尖锐的疼痛席卷四肢百骸,胳膊处很快浮现青紫的掐痕。
我抬头看向眼前这张绝美却恶毒的脸,恨意在心底疯狂滋生。
我清楚,一旦我写出动人的情书,便能帮阿沅拉近与裴云峥的距离,变相成全她的美梦。
可若是我拒绝,当下就会遭受酷刑,之前所有隐忍筹谋全部付诸东流。
进退两难的枷锁死死困住我,愤怒、不甘、屈辱交织在一起,几乎压垮我的心理防线。
我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抬眸看向阿沅,唇角勾起一抹温顺的浅笑:
“公主何必动怒。能帮公主圆梦,是奴婢的福气,奴婢乐意至极。”
阿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轻易妥协,眼底的戒备又淡了几分。
我接过笔墨,行云流水落笔成文。
通篇辞藻温婉缱绻,字句皆是少女情思,看似是告白情书,实则我暗藏玄机。
我在字句缝隙里,嵌入了独属于真正昭阳公主的隐秘暗号,那是我年少时与裴云峥偶然结缘、只有我们二人知晓的暗语。
外人读来是情话,于裴云峥而言,这通篇文字,皆是我的求救信号与身份佐证。
写完之后,我双手奉上信纸,恭敬道:“公主请看,这般文笔,定能打动国师大人。”
看着阿沅欣喜不已、毫无察觉异样的模样,我心底的屈辱尽数消散,只剩运筹帷幄的笃定。
阿沅对情书万分满意,赏赐我一枚碎银,而后指派小太监将情书送往国师府。
做完这一切后,她心情大好,开始毫无顾忌地畅想未来,肆无忌惮嘲讽我:
“姜灵汐,你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嫁给裴云峥。
如今你亲手帮我写下情书,看着我嫁给他,你心里是不是又酸又痛?”
“从前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所有人都偏爱你。
可现在,你拥有的一切,身份、荣宠、心上人,全部都会变成我的东西。
你就是天底下最可笑的失败者。”
她的话语字字诛心,精准戳中我心底最隐秘的软肋。
我年少时确实倾慕过裴云峥,这份隐秘心意,是我仅存的柔软。
如今被仇人直白撕开、肆意践踏,酸涩与愤怒交织,让我心口阵阵发闷。
更让我担忧的是,我无法确定裴云峥能否读懂我暗藏的暗号。
万一他未能察觉,我的所有布置都会白费,还会白白成全阿沅,得不偿失。未知的忐忑,让我备受煎熬。
我抬眸直视阿沅,眼底平静无波,语气平淡却带着极强的碾压感:
“公主说笑了。奴婢从未觉得国师是值得托付之人,从前不过是年少无知罢了。”
“况且,依靠旁人、抢夺他人一切得来的幸福,从来都不长久。
公主今日抢走我的身份,妄图抢走我的心上人,来日失去这一切的时候,只会摔得比任何人都惨。”
我直白戳破她内心深处的自卑与贪婪,瞬间击碎她所有优越感。
阿沅脸色骤然惨白,被我怼得哑口无言,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气急败坏地瞪着我。
我不再理会失态的她,心底冷静无比。
我早已不再执着于年少懵懂的情爱,如今我的目标只有一个:
夺回身份,让阿沅付出惨痛代价。
至于裴云峥,若是他能看懂暗号,便是我的盟友;若是看不懂,我孤身一人,也照样能破局翻盘。
第四章国师试探,心弦颤动
情书送出的半日里,昭阳殿内气氛诡异凝滞。
阿沅坐立难安,时不时派遣宫人打探国师府的消息,整个人焦躁不安。
她越是紧张,便越是迁怒于我,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成为她责罚我的理由。
短短数个时辰,我已经被她使唤着换水、扫地、洗衣十余次,双手被冷水浸泡得红肿脱皮,疲惫与酸涩席卷全身。
临近黄昏,派去送信的小太监折返回来,带回了裴云峥的回函。
阿沅欣喜若狂,迫不及待拆开信纸,可看完内容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信上只有寥寥八字:风月无意,莫再强求。
简单直白的拒绝,不留半分情面。
阿沅攥紧信纸,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转头死死盯着我,眼底满是阴鸷:
“是不是你故意在信里动了手脚?你不甘心帮我,所以暗中坏我的好事!”
不等我辩解,她扬手便要朝我扇来耳光。
暴怒之下的阿沅,力道凶狠,这一巴掌若是落下,我的脸颊必然会红肿不堪。
我浑身神经紧绷,心底满是憋屈。
我费尽心思布局,反而被无端猜忌,还要承受无妄之灾,这种被人随意污蔑、肆意欺辱的滋味,让我怒火中烧。
在巴掌即将落在我脸上的瞬间,我抬手精准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不轻,刚好禁锢住她的动作。
我抬眸,褪去所有温顺伪装,眼底寒光乍现:
“公主慎言。信是公主亲自审阅、亲自派人送出,全程奴婢未曾触碰第二次,何来动手脚一说?”
“国师心性清冷,无欲无求,连皇室旨意都不屑迎合。
他拒绝公主,是公主自身无缘,而非奴婢从中作梗。公主与其迁怒下人,不如好好反思自身。”
我字字铿锵,条理清晰,当众驳斥她的无理取闹。
殿内伺候的宫人尽数看在眼里,眼神微妙。
阿沅顾及公主颜面,不敢当众发作,只能硬生生咽下怒火,死死甩开我的手,憋屈又狼狈。
看着她有火无处发的模样,连日积攒的压抑瞬间消散,通体舒畅。
夜里亥时,万籁俱寂,所有宫人尽数歇息,唯有我奉命留守偏殿,整理散落的书卷。
白日没能发泄怒火的阿沅,依旧不肯放过我。
她命令我彻夜值守,不许闭眼休憩,若是天亮之前书卷没有整理完毕,便直接将我发配至苦寒的浣衣局做苦役。
夜深露重,偏殿阴冷刺骨,疲惫感疯狂侵蚀我的意识,眼皮沉重得几乎无法睁开。
我一边强撑精神整理书卷,一边暗自思索:
为何裴云峥会直白拒绝?他到底有没有看懂我藏在信里的暗号?
倘若他看懂了,为何毫无回应?
难道他看破真相后,并不打算插手此事?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底,猜忌与不安交织,让我心绪杂乱。
我最怕自己所有的筹谋,从一开始就沦为一场笑话。
孤立无援的深夜,孤寂与焦虑包裹着我,让人无比难熬。
就在我心绪低落之际,窗外夜风微动,一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翻窗而入。
熟悉的清冷檀香扑面而来,我骤然抬眸,撞进裴云峥深邃沉静的眼眸里。
偌大偏殿,唯有我们二人,气氛静谧又暧昧。
他缓步走到我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落在我红肿破损的双手上,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信里的暗语,我看懂了。”
清冷的嗓音落在耳畔,短短九个字,瞬间抚平我心底所有的不安与焦虑。
我怔怔望着他,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我手背的伤口,动作温柔至极,与他平日里冷漠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姜灵汐。”
他第一次唤我真正的名字,而非卑微的婢女:
“从月圆之夜红光现世那日起,我认出的,从来都不是昭阳公主的皮囊,而是藏在躯壳里的你。”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看穿一切,并且自始至终,偏向于我。
突如其来的温柔与偏爱,让我紧绷多日的心弦,剧烈颤动,心底满是温热与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