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晴放下板擦，耳朵有点发烫。林晓坐在桌边翻笔记本，头也不抬：“你再擦，墙上都要掉白灰了。”
“我不是嫌字写得不好。”姜晚晴把板擦放在一边，“我是怕写错了，改起来麻烦。”
门被推开，风吹了进来。周逸凡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帽子压得很低。他抬头说：“怎么这么热？空调坏了吗？”
“人多呗，脑子转得快。”林晓接过咖啡，“你还真来了，我以为你就发个语音应付一下。”
“我经纪人说，‘你现在不去上班，去创业’。”周逸凡摘下帽子扔在桌上，“我说，那也得算工龄啊。”
姜晚晴笑了，眼角的痣动了一下：“坐吧，就等你来决定。”
周逸凡拉开椅子坐下，看了看四周：“这就是办公室？比我想象的小多了。”
“地方小没关系，该有的都有。”姜晚晴翻开本子，指着第一页，“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我们第一部片子拍什么？”
林晓合上笔记本，说：“我先说结论：不能是爽剧，不能是狗血恋爱，也不能是顶流救素人的老套路。现在观众很聪明，骗不了。”
“我同意。”周逸凡把咖啡往前推了推，“但我得说一句，我没演过现实题材。要是让我演一个外卖员变成大老板，我站那儿都不像。”
“谁让你演CEO了？”姜晚晴瞪他一眼，“我说三个方向。第一，普通女孩从零开始做制片人，有困难也有成长，不靠男人帮忙，也不突然变厉害。”
“听着像你自己。”周逸凡挑眉。
“第二，讲一群年轻人的工作和生活。他们住在一起，白天上班，晚上一起做项目，会吵架也会互相支持。”
林晓点头：“这个可以写细一点，比如谁蹭网，谁老忘记交电费。”
“第三，讲家庭关系。”姜晚晴停了一下，“比如父母觉得娱乐圈不稳定，女儿偏要进来闯，最后用作品证明自己。”
周逸凡笑了：“这第三个，是不是写你家的事？”
“关你什么事。”姜晚晴拧紧笔帽，“重点是，这三个哪个更受欢迎？”
林晓打开手机：“我查了最近半年的数据。女性成长类短剧播放量涨了很多，但大部分都是‘重生打脸’‘收拾渣男’这种。真正讲工作难处的，反而评价更好。”
“所以我们不能一样。”姜晚晴在白板上写下“真实”两个字，“不编奇迹，只讲普通人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演员呢？”周逸凡问，“我能演个说话难听的投资人吗？”
“你要演那个投资人，我不拦着。”姜晚晴笑了笑，“台词我都想好了：‘小姑娘，你这计划书连标点都错了。’”
“那我接一句：‘但我投你，因为你说的是人话。’”周逸凡模仿语气，林晓笑出声。
“别光顾着玩。”林晓摆手，“我们要想清楚，这片子给谁看？主要是18到35岁的女生。她们想要什么？不是甜宠，也不是哭哭啼啼，是看到自己。”
“共鸣。”周逸凡敲了下桌子，“角色要真实。比如她加班到半夜，泡面凉了，手机弹出妈妈问‘吃饭没’，她回个笑脸，眼泪却掉进碗里——这种事很多人都经历过。”
姜晚晴看着他，停顿两秒，然后写下：“基调定了：不刻意煽情，不卖惨，但每一幕都要让人心里一震。”
林晓赶紧记下来：“节奏要快，三分钟一个小冲突，十分钟一个反转。平台喜欢这样的内容。”
“服装和道具也要注意。”姜晚晴补充，“女主第一天上班穿的衣服是便宜买的，领子已经磨坏了；男主看起来穿得体面，其实风衣是租的，每拍完一场就要送洗。”
“我可以找些资源。”周逸凡说，“我认识几个编剧，做过实地采访，写过城中村的故事。我可以让他们帮忙聊聊。”
“好。”姜晚晴在本子上画了个圈，“你负责联系编剧，了解创作难点。林晓，你去查同类剧的数据，看看哪些设定火，哪些不能碰。”
“那我呢？”林晓问。
“你继续想点子。”姜晚晴把三个方向写在白板上，用线连成三角，“但我们不急着定。先调研，三天后再开会，谁有新想法都带上。”
周逸凡看着白板，忽然说：“还有一个方向没提。”
“说。”
“我们三个人的故事。”他指了指他们仨，“一个普通女孩，一个当红明星，一个幕后工作人员，合伙开公司，从被人笑话到让人佩服。这比编的还精彩。”
林晓愣住：“这……算纪录片吗？”
“算真人改编。”周逸凡笑着说。
“片名叫《不打伞的人》。”他说，“下雨了也不躲，非要走下去，淋湿了也笑着。”
姜晚晴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一会儿，轻轻念了一遍，没说话。
林晓突然抬头：“等等，我想到一个热搜话题——‘00后整顿职场’，阅读量八亿。如果我们主角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敢怼老板、敢拒绝潜规则，会不会更有劲？”
“有道理。”姜晚晴马上补充，“但她不是乱来，是有办法地反抗。比如录音留证据，联合同事，利用网络发声。”
“对！”林晓眼睛亮了，“她还能开账号，记录真实职场，粉丝越来越多，最后逼公司改变。”
周逸凡托着下巴：“那我演个前期瞧不起她，后期被她影响的前辈？开头对她冷脸，结尾递辞职信说：‘你让我想起当初为什么入行。’”
“可以。”姜晚晴在白板上加一条，“但主角必须是女生，故事核心是她的成长，不是谈恋爱。”
“明白。”周逸凡举手，“我不抢女主风头，顶多在她被骂哭时，默默递张纸巾。”
“你少装深情。”姜晚晴扔了块橡皮过去，“我们现在聊的是作品，不是你的人设。”
“可我的人设早就塌了。”周逸凡笑着接住橡皮。
屋里笑声响起。
林晓看着白板上的字，认真地说：“如果拍我们自己……得有人愿意出镜。”
“我不介意。”周逸凡戴上帽子站起来，“反正黑历史早就被扒光了。”
“先放着。”姜晚晴合上本子，“三天后再谈。现在散会？”
林晓说：“设备清单还没核对完，网络公司下午来测速，我不走了。”
“我也不走了。”周逸凡重新坐下，“顺便看看哪把椅子最舒服，以后就是我的位置。”
“想得美。”姜晚晴拉开抽屉，拿出一叠文件，“座位按考勤排，迟到三次，就坐门口。”
“你这是制片人还是班主任？”周逸凡笑。
“都一样。”她把文件拍在桌上，“管人，管事，也管心情。”
林晓低头记下分工，笔尖沙沙响。周逸凡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白板上那个还没定名的项目。
姜晚晴站在原地，擦掉了最后一行字，留下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