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二十三分，车子停在林氏母婴总部楼下。她穿着藏青色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妆很淡，但很干净利落。她下车，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前台看见她，走过来想说话。她只说了一句：“温昭雪，九点开会，A厅。”说完就往里走。
她在车上没说话，司机也不敢开口。车载屏幕显示八点零七分出发，预计八点二十五分到。她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脑子里没有昨晚的事，也不生气。现在只想把方案讲清楚，让客户同意。
八点三十分，会议室门打开。林氏母婴市场部总监陈岚带着两个人进来，坐在正对屏幕的位置。她四十多岁，短发，看起来很干练。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是三天前温昭雪交的初版计划书。
“开始吧。”陈岚放下文件，抬头看她。
温昭雪按了下翻页键。大屏幕亮了。首页没有公司logo，也没有口号，只有一张照片：甘肃一个山村卫生所门口，一位孕妇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站在雨里，旁边有人递来一件婴儿衣服。
她说：“去年十月，暴雨把路冲坏了。我们合作的公益组织本来要送三百件‘小手印’衣服过去，结果晚了七天。那七天里，有两个产妇因为太冷感染了，新生儿肺炎多了百分之四十二。”
会议室很安静，只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第二页是图表，显示近三年偏远地区孕产妇死亡率和物资覆盖率的关系。第三页是一个用户画像：28岁的农村妈妈王秀芳，丈夫在外打工，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每个月只网购几次，固定花的钱就是奶粉。
她说：“我们的目标不是卖衣服，而是让每一次消费都能帮到需要的人。”
接着她展示产品设计图。每件成本47.3元，建议卖99元，其中15%捐出去，专门用于当地的助产培训和冷链运输建设。
她列出了三家物流公司，对比了西北六省的运输路线，算出每件运费只要3.2元，比行业平均便宜0.9元。
说到利润分配时，她主动说品牌方拿大头，捐款部分由第三方监管，每个季度公开账目。
陈岚突然问：“你们不怕别人说你们作秀吗？”
温昭雪看着她，说：“怕。但我们更怕什么都不做。数据是真的，去年全国还有1.2万个村子没有标准化产检室。如果‘作秀’能让一百个妈妈安全生孩子，那这秀我愿意天天演。”
有人笑了。陈岚嘴角动了一下，身子往前靠了一点。
她继续讲完社交媒体推广的部分，用真实受助家庭拍的视频来提升品牌形象，还展示了话题传播的模拟路径。
讲完后，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小李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其他人也跟着起立。有人说：“牛啊昭雪姐！”大家纷纷附和。她只是点点头，退到讲台边。
陈岚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这是我近几年听过最实在的提案。不空谈，不画饼，每一步都有数据支持，也考虑了风险。”
温昭雪伸手握住。
“我们签。”陈岚说，“合同带来了吗？”
她从公文包拿出准备好的合同。法务快速看了条款。九点十七分，双方在第三页签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拍照时，她站在中间，手里拿着签约文件。闪光灯亮起，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很快就没了。
团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成了”“太稳了”“那段数据太狠了”。小李激动得差点摔了笔记本，被旁边人一把扶住。
张远坐在原位，没动。他低头整理文件，手里握着笔，手指发白。刚才他偷偷给竞争对手发了消息，想泄密换推荐，可到现在都没回音。他盯着手机，冷汗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温昭雪眼角扫到了这一幕。她没说什么，只是把U盘从电脑拔下来，放进公文包内袋，合上包。
她对团队说：“辛苦了。”
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见了。
没人接话。这句话不像表扬，也不像庆祝，倒像是任务结束后的收尾。大家突然觉得刚才太激动了。温昭雪从来不是会和他们一起欢呼的人。
她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踩在地上节奏稳定。路过张远座位时，脚步一点没停。
电梯按钮亮起下行标志。她站在门前，公文包贴着腿侧，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模糊影子。
她掏出手机，解锁。邮箱没新消息，微信工作群有十几条未读，全是恭喜。她没点开，直接锁屏。
拐角处，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经过，桶里漂着半截用过的马克笔。她停下，弯腰捡起那支笔，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她继续往前走。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下B2。地下车库灯光很白，空气有点凉。
司机已经在车位等着，看到她马上起身拉开车门。
她坐进后座，把公文包放在腿上。车子启动时，她低头看了眼手表：九点三十二分。
项目成了。第一阶段完成。
手机震动了一下。银行通知：监管账户已开通，首笔预付款到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