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巷口的路灯亮了。陈玄风还站在青砖地上，手插在兜里，盯着那堵断墙。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队长发来的消息：【行动组已到位，十一点整准时启动“清渠”行动，保持静默。】
他没回消息，把手机锁屏后放回口袋。他低头看了眼鞋底，红泥干裂的缝隙里卡着一点灰白粉末，像香灰，又不太像。他没多想，往前走了两步，靠近断墙。
五块青砖下面就是入口。他蹲下，用手顺着砖缝往前摸。凉意比白天弱了一些，但流动更快，好像下面有东西在动。他收回手站起身，从内袋拿出罗盘。指针本来晃得厉害，突然停住，指向正东偏南七度。
他知道，阵法开始变了。
十点十五分，一辆市政维修车慢慢拐进巷子东头。车上写着“排水管网检修”，车顶灯没亮，轮胎压过碎石也没太大声音。车停下后，后门打开，几个穿工装的人下来，动作快，不说话。警察队长从副驾驶下车，走到陈玄风身边。
“人都到齐了。”他说，“特警两个小组，一个守外面，一个跟我进去。你按计划走前面。”
陈玄风点头，收好罗盘，脱下外套折了折，塞进工具箱夹层。里面已经放了三张镇魂符、一支朱砂笔、一把铜尺。他拉上箱子，拎起来，跟着队长往废弃厂房走。
厂房东墙塌了一半，露出一个斜口，像是被撞开的。他们从缺口进去，地上有碎砖和锈铁皮。陈玄风走在最前面，脚步轻，避开松动的地方。到了内墙根，他停下，在一块凸起的砖上敲了三下——咚、咚、咚。
墙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机关松动了。
“就是这里。”他说。
队长挥手，两名特警上前，架起液压钳。陈玄风退后半步，掏出罗盘再看一眼。指针抖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指向墙面左下方。他抬手指：“从这里破，别往上。”
钳子咬住钢筋，慢慢用力。金属发出刺耳的声音，接着“啪”一声，钢筋断了。墙皮掉落，露出一道窄门，黑漆漆的。陈玄风凑近闻了闻，有腐草和铁锈的味道。他伸手进去，摸到向下的台阶，水泥面湿滑，长着青苔。
“通道通着。”他说，“我先下。”
“不行。”队长拦住他，“你指路，我们先进。”
陈玄风没争，退后一步。一名特警打开强光手电，另一名持枪在前，两人先后进入。陈玄风紧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罗盘，眼睛看着指针。台阶向下延伸约十米，转了两个弯，空气越来越闷。走到尽头是一道铁门，锈迹斑斑，门把手上缠着黑布条。
特警正要撬门，陈玄风突然抬手：“等等。”
他蹲下，用手指抹了下门缝里的灰，捻了捻，又闻了闻。灰里有一点暗红色粉末，像是朱砂混了血。他抬头看门顶，发现有个小孔，很细，不仔细看不出。
“有机关。”他说，“门一开，上面会洒东西。不是毒，是引煞粉，沾上会让人神志不清。”
队长立刻下令后撤三米。陈玄风从工具箱取出一张符，咬破指尖，在符纸上画了几道血线，贴在门缝上方。然后他退开，对特警说：“现在可以破。”
液压钳再次上场。门锁崩开的瞬间，头顶小孔喷出一阵灰雾，正好落在符纸上。符纸微微发热，冒出一缕白烟，随后熄灭。雾散了，什么都没发生。
“走。”陈玄风说。
门后是条窄通道，两边墙上贴着陶罐，排得很整齐，罐口朝里。陈玄风碰了下最近的一个，罐身很冷，像藏着寒气。他快步走到尽头，眼前变大了——是个地下大厅，差不多半个篮球场大小，地面铺着青石板，中间有座石台，台上刻着复杂的纹路，正是“九幽引阳局”的主阵图。
石台周围坐着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日常衣服，姿势僵硬，眼睛半睁，呼吸很弱。他们的手腕上绑着细绳，连着石台边的铜钉，钉子底下连着导线，通向地底。
“人质都在这里。”陈玄风低声说，“别碰他们，绳子一断，阳气反冲，他们会昏死过去。”
队长走过来蹲下，问：“人已救出，证据也拿到了，接下来怎么办？”
“需要多久？”陈玄风问。
“三分钟。”
他脱下衬衫，露出里面的三张符。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第一张符上，符纸边缘亮了一下。他把符贴在石台东北角，那是地脉交汇点。第二张贴在西南角。第三张拿在手里，慢慢走向中心。
就在这时，通道传来脚步声。
陈玄风猛地回头。两名黑衣人冲进来，手里拿着火折子，直奔角落的铁柜。柜子开着，里面堆着黄纸符、几本旧书，还有一盆炭火正在点燃。
“他们要烧东西！”一名特警喊。
队长立刻下令拦截。可那两人动作很快，一人扑向火盆，另一人抽出匕首割断柜边的绳索。陈玄风反应更快，甩手把手中符纸扔出去，打中火盆，符纸炸开一团蓝光，火苗瞬间灭了。他跳下石台，扑向那人。
两人在地上滚在一起。黑衣人挥刀乱刺，陈玄风侧身躲开，一肘砸在他手腕上。匕首掉了。他翻身骑住对方，右手掐住脖子，左手快速搜身，在内袋摸出一枚铜牌，上面刻着奇怪符号，不认识。
另一名黑衣人被特警按在地上，嘴里还在念叨，声音低哑。陈玄风没听清，只觉得脑袋一胀，像针扎一样。他晃了下头，爬起来，冲向铁柜。
柜子里的东西还没烧完。他抓起最上面一本册子，封面是暗红色布面，字是朱砂写的，歪歪扭扭，看不懂。他来不及细看，把所有书和符纸抱出来，塞进带来的布袋里，扎紧口。
“这些是证据。”他对赶来的队长说，“别让别人碰。”
队长点头，安排人登记封存。陈玄风喘口气，靠墙坐下。刚才那一扑用了不少力气，额头全是汗。他抬头看石台，阵法已被破，那些人开始轻微抽搐，有人咳嗽，有人慢慢睁开眼。
“醒了。”一名特警说。
他知道，这些东西不是普通的符咒或风水书，而是能控制人心、改命夺运的东西。
队长走过来拍他肩膀：“先上去吧。”
“可以。”陈玄风说，“但我得在场。这些东西，普通人不能碰。”
队长看他一眼：“你累了吧？脸色很白。”
“没事。”他撑着墙站起来，“只要东西还在，就没结束。”
特警押着两名黑衣人往外走，医护人员开始检查苏醒的居民。陈玄风站在铁柜前，左手提着布袋，右手扶墙。他的手指还在发麻，像是刚才破阵耗了太多精力。
布袋一角露出半页纸，上面画着一个奇怪图案——一圈人围坐，中间立着石碑，碑上刻着名字。名字被血涂了一半，看不清是谁。
他盯着那页纸，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