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道出口设在狂刀谷后山百丈崖下,寒雾缭绕,冷风如刀。
萧狂背着气息虚弱的林默,沈清寒与墨尘左右护持,一路疾行,直到远离狂刀谷百里之外,才敢稍作停歇。林间枯枝被寒风刮得簌簌作响,恰如众人此刻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稍一触碰,便要断裂。
林默靠在枯树干上,肩头伤口仍在渗血,面色苍白如纸,可掌心那枚天道印记依旧微微发烫,提醒着他们前路仍有无数凶险。他抬眼看向面色冷沉的萧狂,声音虚弱却清晰:“你方才在秘道中说,下一站去江南金棺之地,那里是饿鬼道源头?”
萧狂立在崖边,黑刀斜垂,刀身血痕早已被冷风凝干,猩红的眼眸望向江南方向,周身戾气沉沉,如同压在心头的万古寒雪。他缓缓摊开手掌,那枚从墨天刀尸身上取下的本命刀穗,穗角镶嵌的半块六道令牌,在昏暗中泛着阴冷的光。
“墨天刀与六道司勾结的密卷上写着,江南金棺镇,是饿鬼道献祭的第一处地穴,也是我萧家世代居住的旧地。”萧狂的声音低沉得发颤,不是惧,是淬骨入髓的恨,“当年萧家满门被屠,尸身就地掩埋,一夕之间,百年望族化为乱葬岗,金棺镇,埋的不是棺,是我萧家七十三口人的尸骨。”
沈清寒擦拭着冰刃上的血渍,寒气凛冽的眉目间覆上一层寒霜,她素来淡漠少言,此刻却淡淡开口,字字戳中要害:“墨天刀选在萧家旧地设下饿鬼道阵,一是用你萧家亡魂滋养邪阵,二是算准你必会回来,一举两得,阴毒至极。”
墨尘握紧手中短刃,目眦欲裂:“那老贼连逝者都不肯放过,简直猪狗不如!萧少主,此仇不共戴天,我们现在就杀回金棺镇,捣毁他的邪阵,让萧家亡魂安息!”
萧狂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猩红眼底只剩决绝。
“不是杀回去,是回去收尸,更是——讨债。”
“墨天刀死了,可当年参与屠戮萧家的人,还有六道司的走狗,必定守在金棺镇,等着用我萧家尸骨,开启饿鬼道。”
“他们以为我是丧家之犬,是待宰的祭品,却不知道,从地狱爬回来的修罗,最擅长的,就是索命。”
话音落,四人不再耽搁,稍作休整便即刻启程,直奔江南金棺镇。一路昼伏夜出,避开正道各派的搜捕,那些伪君子们仍在狂刀谷内为地盘内讧不休,早已无暇顾及他们,人性的贪婪与短视,让他们得以顺利南下。
三日后,江南地界,烟雨朦胧。
本该是温婉水乡,可越靠近金棺镇,空气便越是阴冷刺骨,烟雨之中裹挟着浓郁的血腥味与尸气,令人作呕。田间地头不见农人,道路荒芜,草木枯黄,死气沉沉,宛如人间炼狱。
“这里的生气,被邪阵吸光了。”林默掌心天道印记灼痛难忍,眉头紧锁,“饿鬼道阵已经启动,再晚一步,萧家亡魂便会彻底沦为邪阵养料,再也无法超度。”
沈清寒冰刃轻颤,寒气感知到前方浓郁的阴邪之气,清冷出声:“镇口有人把守,气息阴邪,是六道司的人,还有一批江湖散匪,看装束,是当年给墨天刀做爪牙的萧家叛奴。”
“叛奴。”
萧狂重复这两个字,喉间溢出一声冰冷到极致的嗤笑。
当年萧家待下人宽厚,赏罚分明,可城破家亡之日,最先举刀砍向萧家老小的,便是那些被萧家恩养多年的奴才。人性的忘恩负义、背主求荣,在他们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四人敛去气息,悄无声息靠近金棺镇口。
只见镇口牌坊下,二十余名黑袍人分立两侧,周身六道邪气缭绕,正是六道司的阴兵,而为首的三人,身着锦衣,面色谄媚阴狠,正是当年萧家的大管家萧忠,以及两名护院头领。
他们此刻正对着黑袍人点头哈腰,极尽谄媚,全然忘了自己身上流着的,也曾是萧家的血脉,受过的是萧家的恩惠。
“特使大人放心,金棺镇地下的饿鬼阵已经稳固,萧家七十三口尸骨全埋在阵眼之上,只要等时辰一到,献祭开启,饿鬼道便会现世!”萧忠谄笑着,声音刺耳,“当年要不是墨盟主下令,我们也没法立下这等大功,如今投靠六道司,往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一名黑袍阴兵冷冷开口:“萧狂那孽障迟早会来,主上下令,只要他踏入金棺镇,就地格杀,取他阿修罗血脉献祭,功成之日,你们三人便是江南分舵主。”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萧忠三人喜不自胜,磕头如捣蒜。
藏在暗处的墨尘气得浑身发抖,压低声音怒吼:“这群背主求荣的狗东西!萧家白养了他们!”
林默按住他的肩头,眼神凝重:“别急,阴兵人数虽少,却个个修为不弱,还有邪阵加持,硬闯吃亏,先听他们把话说完。”
萧狂立在树后,周身黑红戾气疯狂翻涌,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看着萧忠那张谄媚丑恶的脸,看着他踩着萧家尸骨换取荣华富贵,童年所有温暖的记忆,瞬间化为最锋利的刀,一寸寸凌迟他的心脏。
他记得,小时候他摔倒,是萧忠扶他起来;
他记得,他爱吃的点心,是萧忠亲手做的;
他记得,萧家遇难前一天,萧忠还跪在他面前,说要护他一生。
原来所有的温情,都是假的。
所有的忠诚,都是装的。
在荣华富贵面前,主仆恩情、血脉亲情,一文不值。
这便是最肮脏的人性。
“我忍不了了。”
萧狂轻声吐出四个字,声音平静,却让周遭空气瞬间冻结。
下一秒,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冲出,黑刀横扫,滔天戾气如海啸般席卷镇口!
“萧忠,你这条养不熟的狗,今日,我来送你下地狱!”
突如其来的杀意,让镇口所有人脸色骤变!
萧忠抬头看见萧狂,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即又色厉内荏地大喊:“是萧狂!他来了!快杀了他!杀了他!”
六道阴兵立刻结阵,六道邪气凝聚成黑色利爪,直扑萧狂:“阿修罗宿主,受死!”
“找死的是你们!”
萧狂不闪不避,黑刀直劈,阿修罗之力毫无保留爆发,一刀便撕碎黑色利爪,刀锋去势不减,当场将两名阴兵劈成两段!
鲜血飞溅,洒在萧狂冰冷的面容上,更显修罗本色。
林默与沈清寒见状,立刻出手支援。林默长剑出鞘,天道金光压制阴邪,直取阴兵阵眼;沈清寒身形如电,冰刃寒气冻结邪气,出手狠辣无情,每一击都精准命中阴兵要害。
墨尘也握紧短刃,冲杀而上,对着那些背主叛奴,刀刀致命。
高强度的厮杀,瞬间在金棺镇口爆发。
六道阴兵邪功诡异,不死不灭,即便被劈碎身躯,也能靠邪气重组,源源不断地扑上来。萧忠三人躲在阴兵身后,不断指挥手下围攻,嘴里还叫嚣着污言秽语,极尽小人得志的丑恶。
“萧狂,你这个丧家之犬!当年你爹娘跪地求饶,我可是一刀砍了他的手臂!”
“你的妹妹才五岁,哭着求我,我把她扔给了墨盟主的手下,下场可惨了!”
“你乖乖受死,免得受折磨,我们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字字诛心,句句噬血。
萧狂的理智,彻底被这几句狠话崩断。
阿修罗之力暴走,黑红戾气直冲云霄,整个金棺镇都在剧烈震颤。
“我要你们——挫骨扬灰!”
他放弃防守,全然不顾阴兵的攻击,任凭黑刃刺穿自己的肩头,任凭邪气侵蚀自己的经脉,只盯着萧忠三人,步步紧逼,刀刀致命!
挡路的阴兵,被他一刀劈碎,邪气溃散,再也无法重组。
扑上来的叛奴,被他生生拧断脖颈,鲜血喷溅一脸。
他如同从无间地狱爬出的修罗,眼中只有那三个背主求荣的畜生。
萧忠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哭喊:“饶命!萧少主饶命!当年是墨天刀逼我的!我是被逼的!”
“被逼的?”萧狂冷笑,笑声凄厉刺骨,“我萧家老小,被逼着去死的时候,谁饶过他们?”
他身形一闪,瞬间追上萧忠,黑刀抵住他的后心。
萧忠扑通跪地,拼命磕头,额头鲜血直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把所有财宝都给你!我告诉你六道司的秘密!你放我一条狗命!”
“狗命,也配活?”
萧狂手腕一用力,黑刀刺穿萧忠的心脏。
“噗——”
鲜血狂喷。
萧忠瞪大双眼,倒在地上,气息断绝,到死都在为自己的贪婪与背叛付出代价。
另外两名叛奴吓得腿软,当场瘫倒,想要求饶,却被沈清寒与墨尘一人一刀,当场斩杀。
解决掉叛奴,四人转头面对剩余的六道阴兵。
阴兵首领见手下死伤殆尽,眼神狠厉,双手结印:“饿鬼阵起,吞杀一切!”
轰隆——!
金棺镇中央,地面轰然裂开,无数黑色饿鬼虚影从地穴中爬出,嘶吼着扑向四人,阴邪之气浓郁到化不开。
阵眼之处,正是萧家旧宅的庭院,七十三口棺材整齐排列,尸骨未寒,却被邪阵牢牢锁住,亡魂哀嚎不止,听得人心头发颤。
“萧家亡魂,被邪阵操控了!”林默脸色大变,天道金光全力爆发,抵挡饿鬼虚影,“不能伤了亡魂,只能破阵!”
“我来。”
萧狂一步步走向阵眼,每一步都踏在邪阵符文之上,阿修罗之力与饿鬼阵邪力疯狂碰撞。他看着眼前七十三口棺材,看着爹娘、妹妹、族人的棺木,泪水终于从猩红的眼眸中滑落,却瞬间被戾气蒸发。
“爹,娘,妹妹,族人……”
“我回来了。”
“我来带你们回家。”
他缓缓跪下,对着棺木三叩首,随即猛地站起身,黑刀高举,对准阵眼最中央的萧家祖坟。
“以我萧狂之血,以我阿修罗之力,破饿鬼邪阵,祭我萧家亡魂!”
一刀劈下!
黑红光晕与黑色邪光轰然碰撞,整个金棺镇剧烈震颤,饿鬼虚影瞬间溃散,邪阵符文寸寸断裂!
六道阴兵首领被阵力反噬,倒飞出去,口吐黑血,满脸不敢置信:“不可能!饿鬼阵怎么会被你破掉!”
“在我萧家的土地上,你也敢放肆?”萧狂缓步走向他,黑刀滴血不沾。
阴兵首领见状,猛地掏出一枚黑色信号弹,点燃升空:“我死了,主上不会放过你!饿鬼道已成,江南遍地都是饿鬼,你们都要死!”
萧狂一刀刺穿他的眉心,邪气戛然而止。
信号弹在烟雨江南的上空,炸开一朵诡异的黑色花朵。
金棺镇恢复平静,饿鬼阵破碎,萧家亡魂得以安息,淡淡的金光从棺木上升起,缓缓消散在天地之间。
萧狂站在祖坟前,看着七十三口棺木,周身戾气渐渐收敛,却依旧冰冷刺骨。
林默、沈清寒、墨尘立在他身后,无人说话,唯有风雨声,诉说着当年的惨状。
尸骨未寒,仇恨未消。
萧狂缓缓抬手,抚摸着爹娘的棺木,声音低沉,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
“墨天刀余孽,六道司走狗,饿鬼道妖孽……”
“我萧狂,以萧家七十三口亡魂起誓,不灭尽你们,誓不为人。”
“下一站,江南饿鬼道巢穴,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风雨之中,黑刀轻鸣,复仇之路,再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