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九,桃源村,上午。
暖融融的晨光穿过雕花窗棂,细碎地落满屋内。
林薇静静立在房间中央,两手空空,神色从容淡然。
一旁的苏婉看得满心好奇,忍不住轻声发问:“村长,您这是要做什么?”
林薇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下一瞬,她空空的双手之上,凭空多出三桶崭新的油漆。
银亮的金属漆、纯粹的黑漆、鲜亮的红漆,三桶油漆稳稳落在木桌上,格外醒目。
苏婉眼睛倏地一亮,连忙上前两步:“村长,这是你说的那什么油吗?”
“嗯。”林薇应声抬手,指尖轻点过桶身,“古时的生漆工序繁琐,晾干极慢,色泽也暗沉杂乱,撑不起像样的质感。我这几种油漆不一样,干得快、粘得牢,最关键的是,刷在普通木头上,能透出实打实的金属冷光。”
说着,她打开银色漆桶,指尖蘸了一点漆料,随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抹。不过短短数息,湿润的漆层迅速干透,阳光下,一抹凛冽的金属光泽熠熠生辉,质感逼真至极。
“你看。”林薇抬眸示意。
苏婉凑近细细端详,眼底满是惊叹,反复打量许久,也难辨真假:“太神奇了!这般光泽,旁人粗看细看,都会当成真正的铁器!”
“就是这个效果。”林薇指着三桶油漆,轻声排布计划,“银色做刀剑主体,黑色打磨刀柄,红色用来刻字装饰。做好之后,这批假武器,足以以假乱真。”
一旁静立听令的赵虎,此刻上前一步认真问道:“村长,咱们打算用木料打造所有假武器吗?”
林薇抬手指向桌上草拟的图纸,语气笃定:“让李文召集村里的老木匠,照着制式刀剑的模样纯手工打造木胚。打磨光滑后上漆,外观和真兵器别无二致。最后统一刻上‘大虞制造’的字样,故意做旧磨损,让张成以为是我们私藏多年的朝廷制式兵器。”
赵虎瞬间恍然,眼底闪过赞叹:“属下懂了!这一招实在高明!张成若是搜出这些兵器,必定笃定咱们私藏军械。可等他兴师动众带回京城核验,发现全是木头仿造,整个兵部都会沦为朝野上下的笑柄!”
“不止如此。”林薇眸光微沉,思绪缜密周全,“再让村民把家里的存粮,装进制式军粮布袋里。不用刻意藏匿,随意放在屋角库房即可。张成心思狭隘、急于立功,见了这些,定会当成我们私囤军粮的铁证。殊不知,只是咱们日常的备用口粮罢了。”
“那内鬼二虎,如今该如何处置?”赵虎又问出了眼下最紧要的问题。
提及此人,林薇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染上一层冷冽:“暂且关押,不必动他。留着他还有用,只要二虎音讯未断、未曾露面,张成和二皇子那边,就不会察觉咱们早已洞悉全盘阴谋,只会安心入局。”
“属下遵命!”赵虎郑重拱手领命。
林薇稍作思忖,又细致叮嘱:“李文,你明日一早安排几个机灵的村民,装作心虚畏缩的样子,抱着裹好的假武器去往村后山林。不用刻意躲藏,故意让张成的暗哨盯上、悄悄尾随。等人被跟上,就故作惊慌,把武器分散埋在林间各处,随后快速脱身回村。”
李文瞬间领会其中深意,眼中一亮:“我明白了!咱们故意露出破绽,让他们亲眼撞见藏兵器的场面,再顺着痕迹挖出所有假兵器,笃定他们心中的猜测!”
“没错。”林薇轻轻点头,语气沉稳,“武器切忌集中堆放,也不要尽数藏在村民家中。分散埋在山林各处,反倒更像村民私下偷藏、仓促避险的模样,可信度更高。”
“属下一定办妥!”李文应声领令。
待众人纷纷退下筹备事宜,屋内只剩林薇一人。她望着桌上的油漆与图纸,唇角噙着一抹清冷的笑意。
兵部一心想挑桃源村的错、找她的麻烦,那她便顺水推舟,布下这漫天假象,让他们好好“查”一次。
只是他们费尽心力找到的,从来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罢了。
七月初九,桃源村,下午。
李文立刻召集了村里手艺最精湛的老木匠,众人二话不说,连夜开工赶制假兵器。
这些老木匠扎根村落半生,手上功夫扎实利落。
不过数个时辰,数十柄刀剑木胚便已然成型,轮廓规整、线条利落,看不出半点粗糙。
刷上调配好的银色金属漆后,原木的质朴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冷亮的金属光泽,阳光一照,寒光粼粼,与真铁器几乎一模一样。
李文拿起一柄木剑,细细摩挲端详,快步赶来向林薇复命:“村长,您看看这批兵器,成色还合心意吗?”
林薇伸手接过,轻轻掂了掂分量。木质剑身轻盈无重,手感虽与真铁截然不同,但外观质感已然无可挑剔。
“外观足够逼真。”她缓缓点头,“张成心急立功,只会粗略查验,绝不会细掂重量,定然会信以为真。”
“不止如此。”李文笑着补充,“木匠们特意将‘大虞制造’的刻字做旧磨淡,边缘参差不齐,看着就像是常年征战、反复磕碰的旧兵器,更显真实。”
“做得很好。”林薇将木剑递还给他,细致安排,“挑少量兵器,分散藏在每户村民家中,不用显眼,藏在床底、柜角即可,做出村民私下藏匿、不敢外露的样子。剩余的全部按计划,埋入后山树林。”
“属下即刻安排!”李文抱着兵器转身忙碌起来。
药房内,苏婉正带着几名妇人规整草药,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见林薇推门进来,她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上前躬身行礼:“村长。”
林薇扫过满架规整齐备的草药,轻声询问:“物资都备妥了?”
“全都备齐了。”苏婉语气笃定,条理清晰地汇报,“止血、消炎、接骨的草药分门别类备好,药量充足,哪怕今夜南山要塞出现大量伤员,也足够救治使用。”
“辛苦你们了。”林薇微微颔首,继续细致安排,“战事凶险,难免有伤员,让李文多赶制几副担架。另外,把村里所有老人、妇孺、孩童,全部集中安置在祠堂。祠堂地势高、院墙坚固,是全村最安全的地方。”
“我早已安排下去了。”苏婉柔声回道,“昨夜便通知了全村百姓,今夜无论听到任何动静、看到任何异常,一律闭门不出、安心待在家中,不许探头张望。”
“做得周全。”林薇抬眸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眉宇间悄然凝上一丝浅忧,“只差最后一日筹备,只愿万事顺遂。”
苏婉瞧出她眼底深藏的顾虑,轻声宽慰:“村长不必太过忧心。赵虎早已带人去隐蔽要道布防,郑雄大人在南山要塞也严阵以待、部署周密。此番咱们主动设局、提前筹备,绝不会落入被动。”
林薇轻轻叹了口气,眸光悠远:“我知晓筹备周全,只是心中清楚,经此一役,桃源村往后,再也回不到从前安稳无争的日子了。”
苏婉沉默片刻,目光无比坚定:“无论前路多难、风波几许,全村上下,无人会惧,所有人都会一心追随您。”
温热的话语落在心头,驱散了些许郁结。林薇望着她赤诚的眉眼,心底一暖,轻声道谢:“多谢你,苏婉。”
七月初九,南山要塞,黄昏。
暮色四合,残阳染红连绵群山。
郑雄立在城楼高处,晚风拂动衣袍,他望着沉沉暮色,眉头紧蹙,神色肃穆。
身侧副官低声开口,带着几分忐忑:“大人,二皇子的人,今夜真的会准时前来偷袭吗?”
“定然会来。”郑雄语气笃定,目光深邃,“二虎被擒的消息至今未曾外泄,敌军全然不知卧底早已暴露。他们笃定有内应带路、摸清虚实,偷袭计划绝不会更改。”
副官略微思忖,又拱手请示:“大人,是否需要从桃源村调派人手支援?二皇子派出的皆是精锐,战力不容小觑。”
“不必。”郑雄轻轻摇头,眼底藏着缜密谋划,“咱们明面上只留五十名守军,故意摆出防御薄弱的假象,才能彻底引诱敌军入局。况且张成日前巡查时,我方两百护卫队早已换下军装、扮作寻常百姓,他根本看不出分毫破绽。”
副官瞬间豁然开朗,由衷赞叹:“大人谋划深远!故意示弱、暗藏兵力,就是为了引他们主动钻进咱们的圈套!”
郑雄望着暮色沉沉的远方群山,眼底闪过一丝凛冽决意。
今夜,定要将这群来犯之敌,尽数围剿。
七月初九,桃源村,夜。
皓月当空,清辉遍洒村落,四下静谧无声,唯有虫鸣浅浅,衬得夜色愈发安宁。
村口老槐树下,张成静坐石上,手中把玩着火把,火光映着他志在必得的阴鸷眉眼。
身旁亲兵低声试探:“大人,今夜布局周全,明日之事,定然万无一失吧?”
张成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自负:“自然稳妥。二皇子的精锐战力强悍,又有内应引路、熟知隐蔽要道,南山要塞看似坚固,实则不堪一击,今夜必定失守。只要南山要塞一破,林薇没了依仗,便是砧板鱼肉,任我们拿捏。”
“那咱们明日在村内搜查,若是林薇执意阻拦反抗,该如何处置?”亲兵依旧有些顾虑。
“她不敢。”张成冷哼出声,满眼阴狠,“她如今身居县主之位,胆敢对抗朝廷命官、阻挠公务,便是坐实谋逆罪名。量她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亲兵闻言,彻底放下心来,躬身应声:“是,大人。”
夜风簌簌吹动枝叶,张成望着漆黑的村落,眼底杀意暗涌。
林薇,你以为凭一个县主虚名,便能站稳脚跟、与我、与兵部抗衡?
明日,便是你的败落之日。
七月初九,桃源村,深夜。
月色清幽,洒落在窗棂之上。
林薇独坐窗边,望着窗外静谧夜色,心底思绪翻涌,半点无法平静。
明日入夜,便是全盘对决之时。
这一场博弈,她不仅要击溃兵部的刁难、粉碎二皇子的算计,更要让朝野上下所有觊觎桃源村、妄图欺压村民之人看清——桃源村,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随意欺凌的弱小村落。
轻微的脚步声自门外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赵虎推门而入,压低嗓音沉声禀报:“村长,隐蔽要道已然布置妥当。我带二十名精干村民埋伏在道路两侧,只待敌军踏入,便可瞬间合围,断其后路。”
“南山要塞那边呢?”林薇抬眸问道。
“一切就绪。”赵虎继续回话,“郑雄大人派五十名精兵埋伏在要道出口,内外呼应、双向设伏,布下了天罗地网,敌军插翅难飞。”
“假证据与伪装布置好了?”
“尽数办妥。”赵虎眼底带着几分振奋,“村内每户人家都悄悄藏了一两柄假兵器,军粮布袋也错落摆放在屋中,看着就是村民私下偷偷藏匿、不敢外露的模样,毫无破绽。”
林薇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眸光清亮:“很好。明日就让张成如愿搜满‘罪证’,得意洋洋回京复命。等兵部当众核验、发现一切皆是假象,颜面尽失的,便是他们。”
“村长此计,实在精妙绝伦!”赵虎由衷赞叹。
“这只是第一步。”林薇眸光坚定,长远谋划已然成型,“待张成带人离村之后,即刻封锁桃源村所有出入口,严守村落、杜绝外人随意出入。往后,兵部再想随意进村搜查寻衅,绝无可能。”
“属下即刻谨记,严格执行!”赵虎郑重拱手。
夜深露重,林薇温声叮嘱:“时辰不早,你暂且回去歇息,养足精神,今夜还要苦战。”
“属下告退。”
赵虎退去后,屋内重归寂静。林薇凝望着天边明月,心底默念一句。
今夜收官,这场步步为营的博弈,她必须完胜。
七月初十,桃源村,清晨。
天色微亮,薄雾笼罩村落。
天刚蒙蒙破晓,桃源村的村民们便如常起身劳作。
所有人都默契十足,面上一派平和,耕地、挑水、洗衣,做着往日寻常的活计,看不出半分异常。
可每个人心底,都紧紧绷着一根弦,屏息凝神,静静等待夜幕降临,等待决战到来。
张成一早便带着亲兵巡查全村,从村头到村尾,细细查看,始终未曾发现半点异样。
亲兵躬身回禀:“大人,村内一切如常,村民皆是安分劳作,并无丝毫异动。”
张成望着平静无波的村落,嗤笑一声,笃定道:“自然无事。林薇眼界浅薄,根本察觉不到咱们的布局,此刻定然还蒙在鼓里。”
他抬眸望向远方巍峨的南山要塞,眼底满是急切与期待。
今夜,要塞必破,林薇必败。
七月初十,南山要塞,上午。
晴空万里,天光澄澈。
郑雄立在城楼最高处,目光沉沉望向隐蔽要道的方向,神色肃穆。
副官陪在身侧,轻声发问:“大人,您在观望什么?”
郑雄收回远眺的目光,沉声开口:“我在等,等那群自投罗网的不速之客。今夜,他们定会从这条密道,偷袭要塞。”
副官眼底掠过一丝忐忑:“大人,咱们兵力暗藏、布局周密,此战……定然能稳稳守住吧?”
郑雄转头看向他,眼神坚定有力,字字铿锵:“必定能守。要塞城墙坚固、粮草充足、箭矢滚木齐备,再加上村长提前布下的天罗地网、前后夹击,这群来犯之敌,只会有来无回。”
闻言,副官心中安定,重重点头:“是!”
今日天朗气清,无风无雨,正是设伏歼敌的最佳时机。
七月初十,桃源村,傍晚。
暮色渐浓,夕阳隐入群山,沉沉夜色缓缓笼罩整座村落。
白日的喧嚣尽数褪去,四下只剩此起彼伏的虫鸣,安静得仿佛风雨欲来的前奏。
屋内灯火温和,林薇静坐案前,心头翻涌万千心绪,难以真正平静。
苏婉端着一碗温热的粥食轻轻推门进来,看着她略带紧绷的侧脸,柔声宽慰:“村长,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您不必太过紧张,咱们筹备多日、层层布防,胜算在握,定然能旗开得胜。”
林薇接过粥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轻声轻叹:“我知晓胜算在握,只是心中清楚,熬过今夜,桃源村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与世无争的安稳日子了。”
苏婉沉默片刻,目光赤诚而坚定:“无论前路风雨几何、风波多少,村民们永远站在您身后,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简单一句誓言,滚烫赤诚。
林薇心底一暖,所有紧绷与忧虑悄然散去大半,轻声道:“谢谢你,苏婉。”
她低头缓缓喝粥,温热的暖意熨帖脾胃,也稍稍安定了纷乱的心绪。
今夜,便是定局之时。
七月初十,京城,二皇子府。
夜色笼罩京城,王府书房灯火通明。
二皇子凭窗而立,望着沉沉夜色,唇角噙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气度矜贵,眼底却藏着野心与阴狠。
一名黑衣侍卫躬身入内,低声复命:“殿下,一切筹备妥当。张成已然就位,今夜准时搜查桃源村;我方精锐队伍,也已启程出发,直奔南山隐蔽要道,只待入夜偷袭。”
“甚好。”二皇子缓缓颔首,语气慵懒又笃定,“今夜过后,林薇失去依仗、身败名裂,再无翻身可能。”
黑衣侍卫略微迟疑,低声道出心中顾虑:“只是殿下,属下心中略有不安。卧底二虎已有一日未曾传回信物,音讯全无,会不会……出了意外?”
二皇子嗤笑一声,全然不以为意:“能出什么意外?不过是一介无名打更人,地位卑微、无人关注,只需安心带路即可。林薇心思再缜密,也绝不会盯上一个普通村民。”
侍卫细细一想,确实有理,当即放下心来:“殿下思虑周全,是属下多虑了。”
二皇子端起案上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眼底满是贪婪算计:“待今夜事成,桃源村尽数归我掌控。林薇一手打造的商路、积攒的物资、掌控的产业,尽数落入我囊中。”
他放下茶杯,眸光骤然变冷,裹挟着滔天威势:“区区一个乡野女子,得了些许虚名便不知天高地厚,屡屡与我作对。今夜,我便让她彻底看清,谁才是真正掌控一切的人。”
七月初十,桃源村,上午。
晨光初亮,薄雾未散,村内悄然生出几分刻意的异样。
村口通往后山的小路上,几名村民低着头、身形局促,步履慌张地往后山走去。
每个人怀中都紧紧抱着裹着黑布的物件,沉甸甸的,看着格外隐秘可疑。
驻守巡查的亲兵一眼便捕捉到异常,连忙抬手指向几人,低声向张成禀报:“大人您看!那几名村民形迹可疑,鬼鬼祟祟,怀中似藏着重物,定然有问题!”
张成眯起眼眸,目光锐利地锁定几人,沉声吩咐:“悄悄跟上,切莫打草惊蛇,看看他们究竟在藏什么。”
几名亲兵屏息凝神,压低身形,远远尾随而去。
村民们走出一段路,看似无意地回头张望,恰好“撞见”尾随的亲兵。
几人瞬间面露慌乱,神色慌张,脚步急促地冲到一棵老槐树下,手忙脚乱地挖坑,将怀中的布包尽数埋入土中,随后不敢多留,转身拔腿就跑,眨眼便钻进密林,消失不见。
“快追!”亲兵低喝一声,立刻上前。
可村民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众人立刻挥铲挖土,很快便将地下的物件尽数挖出。
布包拆开,数十柄剑身冷亮、制式规整的铁剑赫然出现在眼前,寒光粼粼,刻着清晰的“大虞制造”四字,字迹磨损老旧,看着便是存放许久的旧兵器。
亲兵又惊又喜,立刻捧着兵器折返,快步回禀:“大人!找到了!属下在树下挖出大量制式兵器,皆是朝廷军械!”
张成接过一柄铁剑,指尖抚过冰冷的剑身与磨损的刻字,眼底狂喜翻涌,笃定道:“果然如此!林薇胆大妄为,竟敢私藏朝廷军械!这些村民,便是偷偷转移兵器、藏匿山林!”
“大人,那我们即刻全面搜村!”亲兵高声请示。
“搜!”张成眼底满是狠戾,厉声下令,“挨家挨户仔细搜查,务必找出所有私藏军械、囤储军粮的铁证!”
“是!”
一众亲兵领命,立刻分散开来,逐户排查。
不过片刻功夫,村民家中藏在床底、柜角、库房的假兵器与制式军粮布袋,尽数被一一搜出。
短短一个上午,证据累累,摆满一地。
七月初十,桃源村,夜。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整片村落静得可怕。
张成带着一众亲兵,趁着沉沉夜色,悄然摸进村内,直奔事先锁定的农户宅院。
“大人,就是这户人家,白日便有异常,屋内定然藏有重证。”亲兵压低声音禀报。
“破门入内,仔细搜查!”张成沉声下令。
亲兵们轻手轻脚推开房门,点燃火把。跳动的火光瞬间照亮昏暗的屋子,众人立刻四散排查、仔细翻找。
不多时,一名亲兵在床底拖出一个紧锁的木箱,高声喊道:“大人!找到了!这里有藏箱!”
张成快步上前,示意开锁。
箱盖开启,三柄寒光凛冽的铁剑静静躺在箱中,制式规整、刻字清晰,磨损痕迹自然,与先前挖出的兵器别无二致。
“铁证如山!”张成望着箱中兵器,神色愈发亢奋,语气笃定至极,“林薇私藏朝廷军械、意图不轨,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亲兵们个个面露喜色,纷纷附和:“大人英明!此番林薇插翅难飞,彻底完了!”
“继续搜!”张成挥手下令,眼底满是势在必得,“彻查全村,不留一处死角,集齐所有罪证,明日即刻回京复命!”
亲兵们不敢懈怠,立刻奔赴各家各户继续搜查。
夜色里,一柄柄假兵器、一袋袋伪军粮被陆续找出,堆积成堆。
张成望着满地“铁证”,心中得意不已,已然预见林薇身败名裂、自己立功升迁的场面。
七月初十,隐蔽道路入口,夜。
夜色漆黑,山林幽暗。
数十名黑衣劲装之人,悄无声息聚集在隐蔽要道入口。
人人身法利落、气息凛冽,皆是二皇子精心挑选的死士精锐。
为首黑衣人抬手取出竹哨,俯身轻吹。
清亮短促的哨音划破沉寂夜色,在山林间远远传开。
片刻后,幽深的密道深处,传来一模一样的哨音回应。
确认内应接应无误,为首黑衣人眼中寒光一闪,低声喝令:“入道,速袭南山要塞!”
一众黑衣人躬身领命,压低身形,鱼贯踏入幽暗狭长的隐蔽要道。
他们满心笃定,此番偷袭里应外合、万无一失,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踏入精心布下的死局。
要道两侧的密林阴影里,赵虎带着二十名村民屏息潜伏,静静注视着尽数入道的黑衣人影。
看着敌军尽数入局,赵虎眼底冷意翻涌,抬手比出噤声合围的手势。
村民们悄然挪动身形,悄然尾随跟进,牢牢封死敌军后路,只待前方信号一响,便可前后围剿。
七月初十,南山要塞,隐蔽道路出口,夜。
要塞外侧,草木幽深,夜色如墨。
郑雄率领五十名精兵,全员暗藏身形、紧握兵器,潜伏在要道出口两侧的密林之中。
全军屏息凝神,不露半点声息,静静等候敌军现身。
“大人,子时将近,敌军应该快要出来了。”副官压低声音轻声禀报。
郑雄目光沉沉锁定要道出口,沉声叮嘱:“全员戒备!待他们尽数走出密道、立足未稳之时,即刻突袭,不许放过一人!”
“是!”
士兵们握紧手中兵刃、搭好箭矢,周身杀气内敛,蓄势待发。
没过片刻,幽深的密道之中,传来细碎且密集的脚步声。
“来了!”郑雄眼神一凛,沉声警示。
众人瞬间绷紧神经,死死盯着出口方向。
一道道黑色身影接连从密道冲出,踏足开阔地带。
为首的黑衣人走出密道,环顾四周寂静无人的旷野,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松了口气低笑:“一路稳妥,并无异常,即刻强攻要塞!”
话音未落,郑雄骤然暴喝一声:“动手!”
弦声骤响,漫天箭矢破空而出,密密麻麻,直袭立足未稳的黑衣精锐。
猝不及防之下,前方数十名黑衣人瞬间中箭倒地,惨叫连连。
“不好!有埋伏!”为首黑衣人又惊又怒,厉声嘶吼。
他反应极快,立刻抽刀格挡,厉声下令反扑:“全员冲锋,攻破要塞!”
剩余黑衣人拼死向前,朝着要塞城墙猛冲而去。
可城墙上滚木、箭矢接连不断倾泻而下,形成密不透风的防御屏障,敌军根本无法靠近半步。
就在敌军前路受阻、军心大乱之际,身后骤然响起震天喊杀声。
赵虎带着村民们从密道疾驰冲出,从后方迅猛包抄,前后夹击、合围敌军。
黑衣精锐腹背受敌、进退无路,短短片刻便溃不成军,死伤惨重,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为首黑衣人见大势已去,心知必死,转身便想弃众逃亡。
赵虎目光一厉,提刀快步追上,势大力沉的一刀狠狠劈在他后背。
黑衣人惨叫一声,重重扑倒在地。
赵虎跨步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胸口,眼神冷冽如霜:“谁派你们来偷袭要塞?”
黑衣人口吐鲜血,眼神桀骜怨毒,死死盯着他,拒不答话。
赵虎冷笑一声,不再多问,手起刀落,了结了他的性命。
剩余残存的黑衣人见首领已死、大势已去,纷纷弃刀跪地投降。
短短半个时辰,这场精心谋划的偷袭之战,以桃源村与南山要塞的大获全胜落幕,敌军精锐尽数被歼,无一漏网。
七月初十,桃源村,夜。
村内的搜查已然落幕。
张成看着满地堆积的兵器、军粮,眼底满是得意与狂喜,连日的筹谋终于得偿所愿。
亲兵满面喜色地上前复命:“大人!共计搜出五十余柄制式军械、数百斤军粮,罪证充足、铁证如山,足以定林薇的谋逆之罪!”
“好!”张成朗声大笑,意气风发,“即刻清点物资,带队返程回京!此番大功告成,林薇必死无疑!”
“是!”
一众亲兵迅速打包所有“罪证”,浩浩荡荡跟着张成,连夜离开桃源村,奔赴京城。
家家户户的门缝窗隙后,村民们静静目送一行人远去,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笑意与畅快。
窗边,林薇静静伫立,望着一行人彻底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唇角扬起一抹清冷的笑意。
尽管让他们得意一时又如何?
此刻有多狂喜张扬,来日真相败露、沦为笑柄之时,便有多狼狈难堪。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夜色重归寂静,林薇转头看向归来复命的赵虎,轻声询问:“南山要塞战况如何?”
赵虎眉眼振奋,躬身高声禀报:“启禀村长!大获全胜!二皇子派来的所有精锐,尽数被歼,无一人逃脱!”
“甚好。”林薇缓缓颔首,眼底终于染上释然,“如今就静待京城消息,坐等兵部颜面扫地、自食恶果。”
“这一战,咱们不仅粉碎了二皇子的偷袭阴谋,还狠狠打了兵部的脸,扬尽了咱们桃源村的气势!”赵虎难掩激动。
林薇眸光微微沉敛,语气郑重:“可这一战过后,我们也彻底与兵部、二皇子结下死仇。他们经此一败,必然怀恨在心,来日只会变本加厉地针对我们。”
她即刻沉声下令:“从今夜起,桃源村全面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封锁所有出入要道,严查往来之人,绝不许任何陌生之人随意踏入村落半步。”
“属下遵令!即刻落实全村戒备!”赵虎郑重领命。
夜色将尽,天边已然泛起微亮的鱼肚白。
漫长紧绷的一夜,终于落幕。
村内渐渐响起晨起劳作的动静,村民们褪去昨夜的紧张忐忑,神情愈发笃定从容。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熬过今夜,桃源村早已脱胎换骨,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凌、默默无名的小村落。
林薇缓步走出院门,立在村口青石路上,远眺连绵起伏的苍茫群山。
风拂衣角,心绪万千。
今夜的危机暂时解除,眼前的风波已然平定。
可她清楚,这从来不是终点,只是桃源村崛起路上,第一道艰难的关卡。
兵部的忌惮、皇室的觊觎、朝野的暗流涌动……往后的风雨,只会更多、更烈。
但她无所畏惧。
身后是全心追随她的村民,身边是忠心可靠的同伴。
往后余生,她定会护住这片土地、守护这群百姓,带着桃源村,冲破所有风雨险阻,步步向前,终抵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