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灵酒醇香漫溢满堂。
无人察觉那缕潜入厅堂的幽暗黑气,悄无声息缠上正含笑举杯的童道子周身经脉,顺着皮肉肌理缓缓渗入识海。
“唔....”
下一秒,童道子眸光骤然一晃,刺骨的眩晕猛地砸落脑海,脑袋沉甸甸的发胀发闷。他下意识抬手按住额角,眉头紧紧蹙起。
身旁啃着灵膳果子的大黄见状歪头打趣:“哎?无悔,你这是怎么了?才喝了两杯果酒,你不会这就喝醉了吧?不至于啊!”
童道子微微摇头,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闷沉:“不对……不应该,往常这点灵酒,我从不会晕……”
话音未落,眩晕感骤然暴涨,眼底天旋地转,周身一阵莫名的燥热翻涌,心神彻底失了稳。他身形一晃,控制不住地往前一倾,额头重重磕在身前桌案上。
“咚”的一声闷响。
再抬眼时,少年原本澄澈温润的眼眸,已然蒙上一层妖异赤红,眼底清明尽褪,戾气隐隐翻涌。
大黄瞬间笑容僵在脸上,神色骤变,连忙伸手去扶他肩膀:“无悔!你没事吧?!”
指尖刚触碰到对方身躯,一股阴冷诡谲的混沌浊气扑面而来,大黄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失声惊呼:“等等!这气息……和当初在影界遭遇一模一样!”
大黄当即厉声嘶吼:“庆甲!万载!快!”
夜庆甲与独万载久经战阵,反应极快,瞬间褪去所有松弛,身形一闪双双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躁动欲起的童道子肩膀,锁住他的身形。
事态骤变,满堂欢声笑语瞬间戛然而止。
顷刻间,各族首领、翡翠楼众人瞬间警醒,没人敢迟疑半分。
“快!护住楼里女眷、孩童和凡人!立刻撤离楼阁!疏散集境百姓去安全的地方!”
在场强者纷纷起身护在前方,芊芊、凌音立刻护着杜哲和一众姑娘、老妈妈往楼外撤离,全场秩序瞬间从和乐宴席转为紧急戒备。
街巷暗处,幻寂依旧维持佝偻老者形貌,藏身房檐阴影之中,指尖不停捻动琉璃天平,被圣光掩去本源的黑气不断升腾,顺着无形虚空链路,连绵不绝往翡翠楼之内灌输无序之力,他唇边挂着凉薄笑意,静静旁观楼内乱象。
楼阁之内,源源不断的邪力灌入识海,童道子周身筋骨暴涨,骤然一声暴喝:“喝!”
磅礴诡谲的无序之力轰然炸开,狂暴冲击波顷刻横扫整座厅堂,满桌珍馐、实木案几连同雕花梁柱尽数崩碎翻飞。
方才死死摁着他的夜庆甲、独万载猝不及防被巨力狠狠震飞,接连撞在后方承重墙面上,整栋翡翠楼木架咯吱震颤,瓦片簌簌坠落,大有整座楼宇顷刻坍塌之势。
独万载踉跄落地,虎口崩裂溢血,面色惊变失声:“这是域外无序邪祟独有的本源气息!无悔体内怎会被此物浸染……”
事态危急,大黄见状不敢拖沓,顺手抄起厅堂旁立着的一柄巨型黄钺,灵光覆满兵器刃身,直冲上前。
“喝!”
入魔的童道子目露赤红,抡起缠绕邪雾的狼牙棒裹挟劲风当头猛砸而下。
大黄咬牙横举黄钺奋力硬接,金铁碰撞的爆鸣震得周遭空气剧烈震颤,两股截然相悖的恐怖力量在兵器相接处疯狂对冲扩散。
狂暴劲气顺着梁柱四下席卷,以二人缠斗之地为中心,木质楼板、青砖墙体如同沙尘般寸寸消融,整座翡翠楼顺着扩散的力量飞速碳化崩解,大片楼宇不断化作漫天飞灰。
“立刻封锁周遭,遏制外泄战气!”
独万载与夜庆甲当即齐齐掠至半空。
二人同时催动法力,层层灵光交织成密闭结界,将正在持续坍塌的整座楼宇空间单独剥离、圈封成一处小世界,隔绝破坏力向外蔓延,避免伤及街上撤离的百姓与翡翠楼一众老弱。
结界之内,大黄握着黄钺辗转腾挪,与持狼牙棒的童道子攻防交错、有来有回,邪力与妖力每次相撞都掀起滚滚黑雾。
大黄又急又怒,一边竭力格挡劈来的棒影,一边嘶吼:“孙子!你又发什么疯!快点清醒过来!”
可被侵蚀心神的童道子只剩一身暴戾本能,眼底全无半分往日熟识,狼牙棒招招狠辣不留余地,黑气顺着兵器不断侵蚀黄钺表层,缠斗余波持续消磨着小世界结界的壁垒。
楼外,凌音抱着杜哲,同老妈妈、一众姑娘远远站在街口,望着结界里不断化作灰烬的昔日居所,人人满脸焦灼揪心。
暗处的老者捻着天平,看着秤杆不断向黑方下沉,嘴角的冷笑愈发幽深。
老者收了天平,敛去周身所有幽暗气息,混入街口慌乱的人群之中。
他抬眼望着悬浮半空的结界,刻意拔高嗓音,惊慌失措地嘶喊:“域外邪魔!是域外邪魔现世了!”
这一声嘶吼格外刺耳,瞬间压过周遭细碎的慌乱声,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周遭百姓、各族零散修士当场愣住,面面相觑,满脸难以置信。
“这股力量……分明就是域外邪祟的本源!”
周遭众人哗然骚动,惊疑声此起彼伏,人心瞬间浮动不安。
所有人目光死死锁在结界内暴走的身影,满脸难以置信。
“可那是人皇义子啊!怎么会是邪祟?”
猜忌的种子瞬间破土疯长,人群中有人面色凝重,低声揣测:
“难不成人族从一开始就暗藏私心,暗中与域外邪魔勾连?这场万族和睦盟约,根本就是一场掩人耳目的骗局!”
当即也有老成修士厉声反驳:“一派胡言!绝无可能!君上当年封穹断纪,在同袍全部阵亡的情况下,孤身血战域外,一己之力拦断邪魔入侵诸天之路,战死无数邪祟,护佑万族百万载安稳!若是真有勾结,君上何苦浴血厮杀,又何必隐藏当年真相担一身杀业,落得一身万古骂名?”
“可眼前景象作何解释?”有人指着结界内肆虐的漆黑邪气,语气惶惶,“人皇义子身负邪力、失控入魔,这是实打实的域外本源气息,做不得假!”
街口瞬间分裂成两派,一派深信人族赤诚、拼死维护人皇威名,一派被眼前景象震慑,心生猜忌、动摇不安,族群之间的和睦,顷刻间裂痕暗生。
老者在人群中的幻寂垂着眼,满脸惊恐惶恐,眼底却无半分波澜,只剩一片冰冷的戏谑,静静听着众人争执、猜忌、对立,无声看着人族积攒的信义名望,正在一点点被啃噬崩塌。
轰隆一声震响,灵光构筑的密闭小世界再也扛不住内里狂暴的力量撕扯,结界壁面寸寸碎裂、轰然崩塌,漫天飞灰裹着黑雾四下狂卷。
大黄、夜庆甲、独万载三人首当其冲,被炸裂的巨力狠狠掀飞,在空中连翻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各自气血翻涌。
狂暴的无序之力顺着破碎空间向外席卷,周遭各族高手神色骤凛,瞬间列阵结起层层防御结界,灵力连绵成片死死抵住外泄邪气。
“少主!”
“武皇!”
闻讯赶来的仙魔两界强者望见战局危急,顾不上观望,快步奔向落地负伤的夜庆甲与独万载,准备随时上前驰援。
余下万族修士齐齐踏空而出,一众灵妖尽数展露本源本体,龙飞凤鸣、瑞兽撼地,万千术法齐齐锁定中央入魔的童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