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年7月26日】
早上七点。李清纯推开了画廊的门。空气里还留着昨天闭店后没散尽的松节油气味，窗台上有薄薄一层灰。她打开所有的窗户，风灌进来，把墙角那幅画的边角吹得微微卷起。她走过去，指尖将画角轻轻按平，顺手把窗台擦了一遍。然后她站在展厅中央，阳光从门口斜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刚铺好的浅金色布。她站了一会儿，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觉得平静。
前台多了一个快递。牛皮纸包着，胶带封得整齐，没有寄件人姓名，没有地址，只有收件人三个字，手写的，笔迹认得——是赵芳。
李清纯放下包，没有立刻拆。她拿了一把裁纸刀，胶带划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展厅里很清晰。纸面被推开之后，露出里面的深色画框。她愣了一下。那幅画。灰绿色的湖面，岸边模糊的树影，笔触生涩但稳——她母亲那幅旧画。
她把它从纸箱里抽出来，放在桌上。画框换了，比原来那副旧框新一些，但风格相似，深色木纹，没有过多的装饰。玻璃很干净，边角没有灰，像是被人认真擦过的。她翻过来看背面，没有标签，没有签名，只在画框边缘贴着一张旧标签，写着“赵家裱画店”。她打开快递箱底部夹层，有一张纸条，折了两折。字迹熟悉，和之前那封便签一样。
“它该在你手里。画框是另一个人换的。他走之前，修了两个月。”
她看着那行字，把纸条收进抽屉。画回来了。画是赵芳寄的，框是另一个人换的。视线停驻画框良久，静静凝着湖面光影。她伸手碰了一下玻璃表面，很凉，像一块被河水磨了很久的石头。
中午，江渺来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碗面，塑料袋被热气熏得发白。“刚开的店，顺路。”她把面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多问。两个人隔着桌子吃面，李清纯吃得很慢，像是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了。江渺吃到一半，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终于像个正常人了。”李清纯低头挑着面：“是吗？”江渺没再说什么，继续吃她的面。
下午来了一个客人，四十多岁，穿灰色夹克，在展厅里转了一圈，停在一幅画前看了很久。最后他问了价钱，李清纯报了一个数，他没有还价，直接扫码付款。他走的时候说：“这画挂在我店里正好。”李清纯说：“那挺好。”她帮他把画包好，送他出门。回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墙面上那个空出来的位置，没有急着挂新的上去。
傍晚，她蹲在门口擦拭招牌上沾了灰的铜字，用一块湿布反复擦了几遍，直到字迹重新亮起来。她退后两步看了看，正要收布，余光扫到门边地上放着一杯咖啡。纸杯还是温的，杯身没有任何标记。她抬头扫了一眼街对面，一辆车刚驶过路口，尾灯在暮色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转角。她直起身，拿起那杯咖啡，没有追过去，也没有发消息去确认。
入夜后，她开了画廊门口的灯。灯管亮起来的时候，光线落在台阶上，在薄薄的暮色里铺开一小片暖黄。她静立门口灯下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把那杯咖啡放在桌上，没有喝，也没有扔。灯光在窗户上投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路过的人可能会抬头看一眼——这里还开着，灯还亮着。
那天晚上，她在桌前坐了很久。那幅画靠在书桌旁边的墙上，灰绿色的湖面在灯下泛着浅淡的光。她视线落在画上，想起赵芳的纸条：“它该在你手里。”想起那行字：“他走之前，修了两个月。”画确实回到她手里了。但那个修画框的人是谁，她以为殷离歌那份档案已经列全了，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隐秘的交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路灯亮着，街道很安静，没有人。她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在陆星野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门外响了一声。不是敲门，是有人站在外面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她抬头看向玻璃门。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门外那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星野手里拿着一个旧木盒。他隔着玻璃看着她，他就站在那儿，像是一个等了很久才决定出现的人。
她走过去，拉开门。
“你知道那幅画会回来。”他说。
她看着他：“你早知道？”
“我家的旧仓库里见过它。不是最近，是很多年前。”他把手里的木盒递过来，“里面还有一样东西，你看了就知道了。”
她接过木盒。木盒很沉，边缘的漆面已经被摩挲得发亮，带着一丝属于旧物的微凉。她没有叫他进来。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等了多久？”
陆星野沉默了一会儿：“从你下午收到快递开始。我就在街对面那家关了门的咖啡馆屋檐下，坐了一整个下午。看你擦招牌、看你蹲在地上、看你静立门口灯下——全程静默旁观眼底所有细碎日常。”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如果你不想看到我，你可以把东西拿出来之后再丢掉。我只是觉得，这个东西应该在你手里。”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画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台阶上，落在他的鞋尖上。她看着那道落在鞋尖上的光，声音放轻了一些。
“我没有讨厌你。”
陆星野抬起头。
“只是……”她停了一下，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落在远处路灯的光晕里，“我现在不想谈感情。你应该能看出来，我连自己都还没理清楚。”
陆星野：“我知道。我只是想把东西送到你手上，没有别的意思。”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盒，指尖在盒盖边缘停了一下。“东西我收下了。谢谢你。”她看向他，“你回去吧。路不近。”
陆星野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好。”
她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夜色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慢慢缩短，最后在转角处消失了。她把门关上，灯光重新落回安静的展厅里，落在墙上那幅画的玻璃表面，灰绿色的湖面泛着细碎的、暖黄色的光。
（第六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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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野说“我只是想把东西送到你手上，没有别的意思。”李清纯说“我没有讨厌你，只是现在不想谈感情”——你觉得他听懂了吗？他以后还会来吗？评论区说说你的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