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站在出租屋门口，背着一个旧书包。
书包里装着一个U盘，三份打印好的文字说明，还有那支录音笔。
他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半。
宁州到省城的火车，七点十分发车。
陈屿锁上门，下楼。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辆出租车开过去。
他走到公交站台，等了一会儿，来了辆公交车。
上去，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路颠簸到火车站，天已经亮了。
陈屿进站，过安检，找到候车室。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包抱在怀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中央巡视组联络员发来的短信：材料已转交省高院纪检组，请配合调查。
陈屿看完，把手机塞回兜里。
检票了。
他站起来，跟着人流往前走。
上了车，找到座位，把包放在脚边。
火车动了，窗外景致慢慢向后退。
宁州城的楼房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了田野和村庄。
陈屿靠在窗边，盯着窗外发呆。
他没睡好。
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明天要怎么说的想法。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U盘里的文件截图。
录音原件：李涛四次来电，全部保存。
文字说明：每一段录音的时间、内容、关键对话，都写清楚了。
他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又退出相册。
火车过了几个站，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车厢里有点吵，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聊天。
陈屿没心思听。
他脑子里一直转着等下到了省高院要怎么说。
见面了，先自我介绍，说我是陈屿，之前纪检组给我打过电话。
然后把U盘和文字说明递过去。
再说，这是我的录音原件，还有整理好的文字版，你们可以核对。
接待人员可能会问一些问题。
比如，你怎么录的音？有没有剪辑过？
得说清楚，录音是完整保存的，没有处理过，可以拿去鉴定。
他们可能还会问，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诉求？
诉求很简单：依法追究相关人员责任，要求江涛履行判决。
陈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
火车过了三个站，车厢里广播响起：前方到站，省城江州站。
陈屿站起来，拎起包，往车门走。
出了站，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
省高级人民法院，在江州大道。
打辆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他走到出租车停靠点，排了一会儿队，上了车。
“师傅，省高院。”
出租车开出车站，汇入车流。
省城的街道比宁州宽，但车也多。
路上有点堵，走走停停。
陈屿看着窗外，高楼大厦一栋接一栋过去。
开了十几分钟，出租车停在一栋大楼前面。
“到了。”
陈屿付了钱，下车。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省高级人民法院。
几个大字挂在门楼上，看着很正式。
门口有安检，排着几个人。
陈屿走过去，把包放上安检机。
“有带录音笔吗？”安检员问。
“带了。”陈屿说，“但我是来纪检组递交材料的，之前联系过了。”
安检员看了他一眼：“纪检组在三楼，你上去以后右转。”
陈屿点点头，拿回包，往里走。
大厅很安静，偶尔有人走过。
他上三楼，右转，看到一扇门，上面写着“纪检组接待室”。
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男的，穿着制服。
陈屿敲了敲门。
“请进。”
他走进去，站在桌前。
“你好，我是陈屿。之前有人给我打过电话，让我来当面递交录音原件。”
男的点了一下头：“是我打的电话。我姓周，你叫我小周就行。”
陈屿从包里掏出U盘和文字说明，放在桌上。
“这是录音原件，李涛四次来电话的通话记录。还有文字版，时间、内容、关键对话，我都整理好了。”
小周接过U盘，看了看，又拿起文字说明翻了翻。
“你先坐。”他说。
陈屿在椅子上坐下。
小周打开电脑，把U盘插进去。
“这几段录音，都是你和李涛的对话？”他问。
“对。”陈屿说，“第一次是他让我回清河协商，说要包我路费。后面几次是威胁我，说如果不接受协商方案，执行就彻底终止。”
小周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点开一段录音，听了一会儿。
陈屿坐在那里，看着他。
录音里传出李涛的声音：“陈先生，我跟你说实话吧，你把那些举报信寄到中央，确实有点用。我们这边总得做点动作。但也就到这了。”
小周听完，又点开另一段。
“你看看，我提醒你一下。你和你老婆的工作，要是不答应，到时候谁也帮不了你。”
小周按下暂停。
“这段是李涛说的？”他问。
“对。”陈屿说，“第四次的通话，他提到王副院长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小周没说话，继续听完剩下的录音。
全部放完，他关掉播放器。
“录音文件我这边已经保存了。”他说，“文字说明我也看了一下，内容基本对应。”
陈屿点头。
“我们这边会尽快核实。”小周说，“如果确实存在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们会按程序处理。”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保密协议，你看一下。涉及到调查内容的，需要你不能对外透露。”
陈屿接过来，看了看。
内容很简单，就是说调查期间不能对外透露材料内容和调查进展。
他拿起笔，签了名，写上日期。
“好了。”他把协议递回去。
小周收好，站起来。
“那行，今天就到这。后面有进展，我们这边会联系你。”
陈屿站起来：“大概要多久？”
“不好说。”小周说，“最快一两周，最慢可能要一两个月。你先回去等着，有消息会通知你。”
陈屿点头，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转身问：“李涛那边，会知道我来这里了吗？”
小周看他一眼。
“按照工作流程，在我们正式启动调查之前，调查对象是不会知道情况的。”他说，“你放心。”
陈屿松了口气。
“谢谢。”
他走出房间，门在身后关上了。
下楼，出了法院大门。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街上人多了起来。
陈屿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李涛发来的短信。
“江涛拘留期满，已释放。你看着办。”
陈屿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一会儿。
他点开，删除了。
刚删完，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微信消息。
省高院纪检组联络员的好友申请。
通过后，对方发来一条消息：“下周将安排第一次听证，具体时间另行通知。请保持电话畅通。”
陈屿看着这条消息，握紧了手机。
他站在省高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
这场对抗，正在从地方升级到更高层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