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盯着手机上那条中央巡视组联络员的短信,愣了十几秒。
“好的。”
昨天晚上刚回的消息,今天一大早,对方就回复了。
“材料已收悉,已转交相关部门核实,请保持联系。”
陈屿把这条短信截了图,存进手机里一个专门放证据的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叫“死磕”。
他看了眼时间。
早上七点半。
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楼下早餐摊的油烟味飘上来,混着豆浆和油条的味道。
陈屿站起来,泡了杯速溶咖啡,坐到电脑前。
屏幕上开着三个网页。
最高法信访平台,最高检举报入口,中央巡视组联络邮箱。
他一个个点开,把昨天李涛打电话的录音文件依次上传。
每个平台都写上同样的话:
“2026年5月,执行法官李涛主动来电,提出包路费让我回清河协商,承诺江涛还三万结案。我已明确拒绝,要求严格依法执行。这是通话录音,请核查。”
上传完,他又检查了一遍附件。
录音文件完整,没有剪辑。
剪辑过的录音不能当证据,这点他很清楚。
李涛说的每一句话,从“陈先生方便说话吗”到“你自己好自为之吧”,都在里面放着。
陈屿把上传成功的页面截图,放进“死磕”文件夹。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叠已经写好的举报信。
三封信,分别寄往最高法、最高检、中央巡视组。
信封上地址已经写好了,邮编也查过核对过。
他抽出第一封,检查里面的材料。
封面信,一张纸,简要说明情况。
正文,五页纸,从2017年到2026年,九年时间线,每个节点标得清清楚楚。
附件清单,一张纸,列出所有附带的证据材料。
证据材料复印件包括一审判决书、再审判决书、二审庭审记录、刘建军的谈话笔录、检察建议书、日期篡改截图、王建国威胁录音的文字版,还有昨天李涛来电录音的文字版。
执行程序全程未通知的截图,也复印了三份,每份里面塞一张。
陈屿把三封信全部封好,贴上邮票。
他想了想,又打开电脑,给中央巡视组的联络邮箱发了封邮件。
“我是陈屿,我的案件编号是XXXXX,今天已通过邮政EMS向贵组寄出补充材料,包括执行法官李涛试图协商的报告及录音证据,请注意查收。”
发送。
他站起来,披上外套,拿着三封信出了门。
楼下邮筒前,他把信塞进去,拍了拍筒身。
铁皮发出沉闷的响声。
回到家,陈屿刚坐下,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李涛。
他接起来。
“陈先生,又是我。”李涛的声音听着有点疲惫,“我想再跟你商量一下。”
“不用商量了,李法官。”陈屿说,“我的态度很明确,要求严格依法执行。”
“你听我说完。”李涛打断他,“我跟江涛那边又谈了一次,他现在愿意出五万了。五万,比上次多了两万。你看,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李法官,法院判决的是四万七,不是三万也不是五万。”陈屿说,“我不接受任何协商方案。”
“陈先生,你这样僵着也没意思。”李涛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江涛那边确实没钱,你坚持执行,最后还是什么都拿不到。”
“那就按法律程序走。”陈屿说,“他没财产,那就司法拘留。拘留完了还没财产,那就继续拘留。直到他把钱还清为止。”
李涛沉默了几秒。
“陈先生,你这样做,对谁都没好处。”李涛说,“你非要闹到这一步吗?”
“不是我要闹。”陈屿说,“是你们逼的。”
李涛叹了口气。
“我跟你实话实说吧。”李涛压低声音,“你向最高法、最高检、中央巡视组投诉的事,上面确实来过问过。但现在这个案子,我就是个小执行法官,我能做的有限。你要是肯协商,我能帮你把这个案子了结了。你要是不肯,那我也没办法。”
“那就没办法吧。”陈屿说。
李涛又沉默了。
这一次,他没再劝。
“好自为之吧。”李涛说完,挂了电话。
陈屿看着手机屏幕,通话记录上又多了一个“李涛”。
他翻开“死磕”文件夹,把今天这通电话的录音存进去。
文件名:“20260527_李涛二次来电.wav”。
存完,他又打开邮箱。
中央巡视组那边还没回复。
他翻回聊天记录,把昨天那条短信重新看了一遍。
“材料已收悉,已转交相关部门核实,请保持联系。”
陈屿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窗边。
楼下早餐摊已经开始收摊了。
卖油条的大姐把油锅端下来,倒了旧油,换了新的。
街上渐渐热闹起来。
外卖员骑着电动车,在巷子里穿来穿去。
他站在窗边,抽了根烟。
烟雾升起来,被风吹散。
陈屿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转身回到电脑前。
屏幕还亮着,停在他刚才发的邮件页面。
他点了发送。
邮件显示:已发送成功。
他又打开一个新的word文档。
标题打上:“关于清河县人民法院执行局法官李涛试图以协商方式规避执行的第二次情况反映。”
然后他开始打字。
把李涛刚才说的那些话,原封不动写进去。
“李涛称江涛愿意还五万,要求协商结案。我再次拒绝。”
写完,他打印出来,装进第四封信封。
信封上写:“中央巡视组信访办公室”。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封了。
但还是要寄。
哪怕只有一点点光,他也要死磕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