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中央巡视组。
这四个字让他愣在原地。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没有立刻回复那条短信。
得先整理一下材料。
他走回出租屋,打开电脑,习惯性地登录法院官网,想看看案子的最新状态。
这也是他这几个月养成的习惯。
每天早上刷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更新。
输入案号,点查询。
网页加载出来。
陈屿看到案件状态那一栏,愣住了。
“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什么?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
“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时间是2026年4月。
现在已经5月了。
他从未收到过任何通知。
陈屿掏出手机,翻到执行法官李涛的电话,按下拨号键。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
这回接了。
“喂?”李涛的声音懒洋洋的。
“李法官,我是陈屿。”陈屿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我刚在官网上看到,我的案子被终结了?”
“啊,对。”李涛说,“江涛那边我们查过了,名下没房没车没存款,没财产可供执行,按照规定就终结了。”
“什么时候终结的?”陈屿问。
“上个月。”
“上个月?”陈屿提高声音,“那为什么我从来没收到通知?”
李涛沉默了一下。
“这个……”李涛说,“我们系统里应该有通知的,你可能没收到?”
“我每天都在看系统,根本没有。”陈屿说,“你们终结的时候,不需要通知当事人吗?”
“这案子情况特殊。”李涛说,“按照规定,确实要通知,但你也知道,江涛那边……”
“江涛那边怎么了?”陈屿打断他,“他刚从拘留所出来,你们就终结了?他欠我4万7,你们查过了吗?”
“查过了。”李涛说,“他名下确实没财产。”
“那之前你们不是说在核查他的车辆吗?”陈屿想起3月份跟李涛通话时,对方还说正在查江涛的车。
“那个……”
“车辆信息查到了吗?”
李涛又沉默了。
“这个……”李涛声音有点虚,“他的车不在他名下,在别人名下,我们没办法执行。”
“那你们就这样终结了?”
“陈先生,”李涛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官方”,“我们已经依法穷尽了调查措施,实在找不到可供执行的财产。按照相关规定,只能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如果你以后发现他有财产了,可以申请恢复执行。”
陈屿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上敲着。
穷尽调查措施?
就凭一句“名下没财产”,连执行卷宗都没让他看过,就叫穷尽调查措施?
“我要看执行卷宗。”陈屿说。
“卷宗?”
“对。”陈屿说,“我要看看你们是怎么调查的,查了哪些银行账户,查了哪些车辆信息,有没有冻结过什么。”
“这个……”李涛说,“案卷需要内部归档,暂时不方便给你看。”
“不方便?”陈屿说,“我有权查阅案卷,这是法律规定的。”
“陈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李涛声音冷了点,“但这个案子已经终结了,你如果有异议,可以向上级反映。我这里还有工作,先挂了。”
电话里传来忙音。
陈屿看着手机,愣了几秒。
他妈的。
挂了。
他翻出3月份跟李涛的聊天记录。
有一句话,李涛说的很明确:“我们正在核查江涛名下的车辆信息,有结果会通知你。”
结果呢?
核查完了,直接终结了。
连个屁都没放。
陈屿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骂人。
但骂不出来。
这种无力感,已经渗到了骨头里。
他打开电脑,重新登录最高法信访平台。
这些年来,他几乎把所有能用的渠道都用了一遍。
最高法、最高检、中纪委、全国扫黑办、中央巡视组……
每封信石沉大海,他就多一份绝望。
但这次不一样了。
他手里有证据。
有截图。
有聊天记录。
有通话录音。
他把所有材料整理出来,标好时间线和关键节点。
从他被执行终结到现在,全程没有任何通知。
连个系统消息都没有。
这绝对是程序违法。
陈屿在投诉材料里写道:
“2026年4月,清河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在未通知当事人的情况下,擅自将案件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执行法官李涛声称‘已穷尽调查措施’,但从未向我出示任何调查证据。我在3月与其通话时,对方还表示正在核查江涛的车辆信息,4月就直接终结了案件,前后矛盾。恳请最高法依法查明,纠正下级法院的程序违法行为。”
他上传了所有截图。
点击提交。
页面跳出:“您提交的信访事项已登记,将在15个工作日内处理。”
15个工作日。
陈屿看着这行字,苦笑。
15年他都等过了。
15个工作日,算个屁。
他关了电脑,拿起手机。
那条中央巡视组的短信还躺在消息列表里。
他点开,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又把之前整理的举报材料翻出来,重新检查了一遍。
日期篡改的。
检察建议书的。
王建国威胁电话的。
刘建军谈话笔录的。
再加上现在这个执行终结的。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能捂多久。
草。
他骂了一句,把手机扔到床上。
反正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没什么好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