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荡开的涟漪还没散尽,脚底就踩到了实土。山道比想象中窄,两边是陡坡,长满了带刺的灌木,枝叶交错,把天光割得支离破碎。我拉着柳如烟的手没松,但掌心已经出了汗。
她也没说话,只是手指收得紧了些。
这地方不像宗门外围,连风都变了味,混着腐叶和湿泥的气息,闷得人耳根发痒。我下意识摸了下腰间的铜铃,它没响,绳子绷得直。
刚走出不到半里,左前方坡上一根枯枝“咔”地断了。
不是风折的。太脆,太准。
我猛地拽柳如烟往右一滚,几乎同时,三道黑影从左右两侧林子里窜出,短刃贴着刚才我们站的位置划过,削下一截红绳,飘在半空。
“有埋伏!”我低吼。
柳如烟反应极快,寒霜剑出鞘半寸,蓝光一闪,逼退左侧扑来的那人。我翻身站起,短匕横在胸前,背脊靠上一块凸起的岩壁——正好卡住后退路线,不被包抄。
五个黑衣人,蒙面,刀口朝外,呈扇形围上来。没有废话,也没有试探,第二波攻击直接就是杀招。右边两人交叉突进,刀锋直取咽喉和肋下,左边那个甩出三枚飞镖,钉在我脚前三寸,呈品字形。
这不是普通劫道的路匪。
我咬了下唇,耳尖开始发烫。这是紧张时的老毛病,改不掉。可越是这样,脑子反而越清。
他们动作快,但节奏一致,像是练过同一套合击术。中间那个领头的没动,站在原地,手按在刀柄上,眼神扫过我和柳如烟,像是在估量分量。
“你们是谁的人?”我问。
没人答。
领头的抬手,五人立刻变阵,两前两侧一后,彻底封死退路。我眼角余光瞥见柳如烟已将长发束起,马尾高扎,寒霜剑全出,剑身泛起一层薄冰雾气。
“准备。”我说。
话音未落,四人齐动。
我矮身躲过正面一刀,短匕格开斜劈的第二击,反手撩向对方手腕。那人反应极快,收手翻腕,刀背砸我肘关节。我顺势后撤半步,脚跟抵住崖边碎石,身子一晃,差点滑下去。
柳如烟那边压力更大。三人围攻,她以守代攻,剑走弧线,在身前划出一道冰幕,挡住两次突刺。但她不敢贸然反击,怕露出破绽。
我这边又被逼退一步,后腰撞上岩壁。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灵力在经脉里转得有些滞涩,筑基初期的修为撑不住长时间高强度对抗。对方至少有两个是炼气九层,还有一人隐隐压我一头。
“再拖下去不行。”我心里清楚。
正想着怎么破局,忽然胸口一闷,像是被人用锤子轻轻敲了一下识海。紧接着,一股说不清的震颤从丹田深处传来,顺着脊椎往上爬,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缓缓苏醒。
我眼前的世界变了半拍。
那些杀手的动作,突然慢了一瞬。不是他们真慢了,而是我感觉他们慢了。刀锋离我脸颊还有三寸,可那速度,像是被水浸过的布条在空中挥舞,带着迟滞的拖影。
空气也变了质地,像一层看不见的膜在周围波动。
我没愣住,几乎是本能反应——冲!
短匕贴着地面扫出,挑向最靠近我的那人脚踝。他想撤,但动作迟缓了半息,被我划开皮肉,踉跄后退。我借势腾身,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踢向另一个同伙。
两人撞在一起,阵型乱了半秒。
“走!”我吼。
柳如烟立刻会意,寒霜剑猛然前刺,逼退右侧敌人,身形一闪,掠到我身边。我们俩背靠背,短匕与长剑交叉,形成短暂的防御圈。
“你刚才……”她低声问。
“别问,先脱身。”我说。
领头的终于动了。他拔刀,刀身漆黑,没反光,像是能吸光。他往前踏一步,其余四人迅速重新列阵,动作比之前更协调,明显是在执行某种指令。
我知道不能再等。
刚才那一瞬间的空间异样还在体内残留,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安静,却存在。我试着集中精神去碰它,但它不听使唤,只在危急时自行响应。
“他们要合围。”柳如烟说。
我盯着领头的那个,他站的位置正好卡住下山道的拐角。只要突破这一点,就能进入开阔地带。
“你主攻右翼,我牵制正面。”我说,“三、二——”
话没说完,他先动了。
五人呈锥形压上,速度快得离谱。我刚抬起短匕,就看见刀光逼近眉心。
就在那一刹那,胸口又是一震。
时间,再次慢了。
他们的动作像是被拉长的影子,每一寸移动都能看清轨迹。领头的刀尖离我鼻尖只剩一寸,我能看见刀刃上的细微缺口,看见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动了。
侧头躲过刀锋,短匕顺着对方手臂内侧划上,割开护腕皮带,紧接着屈膝顶他小腹。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柳如烟也抓住机会,寒霜剑横扫,冰劲炸开,逼退右翼两人。我们趁机并肩冲出,越过他们防线,踏上通往前方的山道。
“追!”身后传来一声低喝。
我没回头,拉着柳如烟猛跑。山路崎岖,脚下碎石乱滚,但我们不敢停。直到翻过一道山梁,视线开阔,身后再无动静,才停下喘气。
我扶着膝盖,大口呼吸。灵力耗得七七八八,额头上全是汗。柳如烟站在我旁边,剑仍未收,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林子。
“走了。”她说。
我点点头,直起身,手按在胸口。那股异样的感觉还在,微弱,但真实。不是错觉。
“你有没有觉得……”我顿了顿,看着自己掌心,“刚才他们动作变慢了?”
柳如烟转头看我:“有。你出刀前,他们像是被什么拽住了,脚步一沉。”
我握紧拳头,体内那块“石头”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他们慢了。”我说,“是我快了。”
不,不对。
是空间变了。
就像小时候扫雪,发现雪层底下有暗流,推着扫帚走。现在体内的东西,也像在推着什么,只是我还抓不住方向。
但我记住了那种感觉。
下次,如果还能触发——
我抬头看向远处起伏的山峦。云雾缭绕,不知哪一座才是灵璧的边界。
“走吧。”我说。
柳如烟看了我一眼,没问,只是跟上。
我们继续往前。山道依旧狭窄,但阳光渐渐透了下来,照在肩头,暖的。
我摸了下腰间铜铃。
它还是没响。
可我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