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崩塌的伪装
书名:全网都以为我是废柴纨绔 作者:柒夜 本章字数:3725字 发布时间:2026-07-11

引擎声撕破晨雾,在清晨六点的陆家老宅庭院里戛然而止。

        昨夜雨后,空气湿冷,泥土与草木的腥气混杂着名贵花卉的甜腻,形成一种陈旧腐朽的味道。

        车门打开,陆临渊迈出的瞬间,昨夜那枚子弹擦过的左肩,此刻在西装下闷闷地疼,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带着血腥气的刀。

        他没有看那些如临大敌的保安,也没有理会管家惊愕又强作镇定的脸,径直走向主宅。

        靴底踏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清晰而冷硬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砸在寂静上。

        陆振声被从卧室“请”到书房的过程,充满了被冒犯的震怒。

        他穿着睡袍,头发微乱,平日里精心维护的威严因睡眠被打断和对私生子胆大包天行为的恼怒而出现裂痕。

        “陆临渊!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他的低吼在看到书房中央的人时顿住了。

        陆临渊背对着他,正看着窗外渐亮的天光。

        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身。

        脸上没有昨夜的疲惫,也没有惯常的纨绔伪装,只有一片冰封的、近乎非人的平静。

        那眼神让陆振声心里莫名一突,训斥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父亲,”陆临渊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睡得可好?”

        “你这是什么态度?!”陆振声试图找回节奏,怒气上涌。

        陆临渊没接话,他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前,将一直提在手中的一个黑色防水袋放在桌面上。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书房里显得刺耳。

        他伸手进去,取出一件东西,轻轻抖开。

        那是一件真丝睡裙,米白色,款式雅致,但此刻布料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深浅不一的污渍色泽,边缘甚至有些腐烂的痕迹,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潮湿泥土和某种陈旧甜腻的怪异气味。

        它就那样悬在陆临渊修长的手指间,垂坠着,像一面破碎的旗。

        陆振声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最后一丝强行维持的愤怒瞬间蒸发,只剩下惊疑不定。

        “这是什么?”

        陆临渊没回答,只是将睡裙更往前递了递,让陆振声能看清裙角内侧那片小小的、用银线绣制的、已经模糊的花体字母缩写:L.W.Q。

        林婉清。

        陆振声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目光死死钉在那三个字母上,仿佛被烫到。

        这不可能……这件睡裙,应该早就……

        “眼熟吗,父亲?”陆临渊的声音很低,却像冰锥凿进耳膜,“在我母亲……离奇死亡的当晚,她穿的就是这件。它不该出现在陆家老宅后山那棵老槐树下,和一堆‘废弃园艺工具’埋在一起,对吧?”

        陆振声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手中的雪茄,“啪嗒”一声,掉落在脚下厚厚的波斯地毯上,猩红的火星迅速熄灭,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如同一个突然睁开的、丑陋的眼睛。

        陆临渊盯着他惨白的脸,继续施压,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陈述事实的冰冷:“而这个,”他另一只手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烧变形的手机残骸,以及几张打印出来的、虽然残缺但关键信息清晰的通讯记录截图,“是高骏的‘遗物’。里面有些有趣的时间线,比如,我母亲‘突发心脏病’前一周,他频繁出入老宅后山;再比如,孟延舟私人号码的呼叫记录,就在他‘清理’完现场后半小时。”

        他将证物袋也放在桌上,推向陆振声。

        “需要我请‘技术专家’来,帮您复原更多细节吗?或者,直接交给警方和媒体,让他们来梳理这条完整的证据链?”

        陆振声的目光在睡裙和证物袋之间来回,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昨夜“天幕”公寓的异常和孟延舟那边隐约传来的混乱消息,与此刻眼前铁一般的“证据”联系起来,形成一个可怕的漩涡。

        他保护了孟延舟多年,两人利益捆绑极深,但……牵扯到命案,还是他前妻的命案?

        这性质完全不同了!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不等回应,顾清晏推门而入。

        她妆容精致,一身干练的香槟色套装,与室内的凝重和狼藉格格不入。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的睡裙和残骸,最后落在脸色灰败的陆振声脸上。

        “陆伯伯,抱歉这个时间打扰。”顾清晏的声音清晰悦耳,带着名门闺秀特有的矜持,但话语内容却刀锋般锐利,“关于孟延舟旗下‘宸宇能源’、‘海晏资本’和‘舟行科技’三家公司的短期过桥融资,凌晨四点,所有渠道都已暂停。顾家认为,目前的风险敞口需要重新评估。”

        陆振声猛地看向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顾清晏走近几步,站到陆临渊身边,姿态是一种无声的联盟宣言。

        她继续说道:“临渊现在是我的未婚夫。他的母亲,就是我未来的婆婆。这笔陈年血债,顾家无法视若无睹。”她顿了顿,语气稍缓,但压力不减,“陆伯伯,陆氏集团的根基深厚,没必要为了一个失控的盟友,把自己拖进泥潭。有些脓疮,早挤比晚挤好。如果陆氏内部无法清理门户……顾家只能考虑整体撤出合作项目,降低风险了。”

        整体撤资!

        这四个字像重锤砸在陆振声心上。

        陆氏庞大的帝国运转离不开顾家的政商资源和资金支持,此刻被釜底抽薪,不亚于心脏被攥住。

        保护孟延舟?

        还是保住陆氏?

        电光石火间,利益权衡压过了多年的交情甚至隐约的愧疚。

        陆临渊捕捉到了陆振声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动摇。时机到了。

        他没有任何征兆地,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然后按下了免提键,并将手机放在桌上。

        起初只有电流杂音,然后,一个惊恐万状、带着哭腔的男声猛地从听筒里爆出来,是高骏的声音:“……孟总!孟总救我!陆临渊找到我了!他什么都知道了!您答应过保我的!钱我都不要了,给我条活路,送我出国,求求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孟延舟熟悉的声音传来,但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平静得可怕:“高骏,你听我说。你现在是最大的破绽。陆临渊拿到了‘天幕’的东西,迟早会顺藤摸瓜。为了大局,你必须‘干净’。”

        “什么意思?孟总您什么意思?!”高骏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扭曲。

        “所有直接联络人,所有可能指向我的痕迹,都需要彻底清理。”孟延舟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听另一通电话,然后他用一种更加漠然,甚至带着一丝烦躁的语气说,像是在处理一件麻烦的杂货,“……对,包括老陆那边。他最近情绪不稳,基金的事又处理得一团糟,如果他被问话,很可能胡说八道。把准备好的那套‘因家族遗传精神病史导致臆想和记忆混乱’的档案激活,必要的时候,让他‘因病退养’。所有知情的、可能被利用的人,一个不留。”

        “滋……”录音到此结束,只剩下忙音。

        书房里死寂。

        陆振声的脸已经不是惨白,而是泛着一种死灰。

        他踉跄一步,扶住了书桌边缘,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孟延舟不仅承认了,还要把他陆振声也当作弃子处理掉!

        “精神病家属”?

        好狠的孟延舟!

        陆临渊静静地看着这个他法律上的父亲,看着他精心维持的体面和权势在短短几分钟内崩塌成碎片。

        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意料之中的确认。

        他再次伸手,从防水袋里取出最后两份文件,平铺在陆振声面前。

        一份是《关于与孟延舟及其关联企业全面切割的声明》,措辞严厉,要求陆氏集团立刻终止所有合作,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另一份是股权转让协议的附加条款,以及一份集团内部高层人事任免建议——针对那些孟延舟的铁杆亲信。

        “签了它。”陆临渊的声音斩断了最后的犹豫,“以陆氏集团董事长和最大控股股东的身份,立刻签署并对外发布。这是我们陆家自己的事,清理门户,不需要假手外人。当然,如果你更希望顾家和外界来插手,我也没意见。”

        他递过一支钢笔。

        陆振声抬起头,看向陆临渊。

        这一刻,他眼前这个年轻人,哪里还是什么纨绔废物?

        那双眼睛里只有深不见底的冷静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决断力。

        陆振声第一次从这个他从未正眼相看过的私生子身上,感到了实实在在的恐惧。

        那是一种源自未知力量和绝对掌控的寒意。

        在陆临渊那没有任何波澜、却足以冻结灵魂的逼视下,陆振声的手颤抖得厉害。

        他接过笔,手指僵硬,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每一笔都重若千钧,仿佛在签署自己的认罪书,又像是在切断一条致命的锁链。

        “顾家……会保留目前的合作额度?”陆振声哑着嗓子问,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顾清晏微微颔首,语气公事公办:“视陆氏后续的风险控制措施和整改决心而定。今日之事,顾家会暂时保密。”

        陆振声闭了闭眼,彻底瘫软在宽大的皮椅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陆临渊收好文件,看也没再看陆振声一眼,转身朝书房外走去。

        顾清晏紧随其后。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书房内令人窒息的空气。

        走廊里,晨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陆临渊脚步顿了顿,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瞬。

        极度的疲惫和肩伤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涌上,他抬手,下意识想按一下太阳穴,却瞥见自己掌心和指缝间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昨夜留下的。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顾清晏感觉到他身体轻微的摇晃,眉头微蹙,低声道:“先处理伤口。”

        陆临渊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先回去。”他摊开另一只手,掌心躺着那枚怀表。

        此刻,它冰冷沉寂,表盘内那些曾疯狂舞动的绿色纹路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昨夜的一切异动都只是一场幻觉。

        它彻底安静下来,变回了一枚普通、古老的怀表。

        他握紧怀表,感受着那份冰冷的金属触感。

        窗外的云海市,高楼大厦在朝阳下开始苏醒,车流渐密,一派繁华景象。

        孟延舟的核心资金链被顾家悄然卡断,陆氏的公开切割声明即将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落下,他苦心经营的商业帝国和人际网络,正在以他无法阻挡的速度崩解。

        陆临渊走到楼梯口,向下望去。

        水晶吊灯的光芒照不亮他眼底深处的晦暗。

        “孟延舟,”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旁的顾清晏,或者对这即将落幕的旧时代说,“现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他顿了顿,迈步下楼。

        “我们走。”

        黑色越野车驶离陆家老宅,汇入早晨繁忙的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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