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砂石,陈轩脚尖点在凸起岩台边缘,灰袍猎猎作响。他右眼裂缝中雷光未散,金线仍在视野里交织成网,将两名高阶修士的动作轨迹尽数锁定。刚才那一击虽逼退敌人,但体内经脉隐隐发烫,右腿结晶裂口渗出的淡金色液体正顺着小腿滑落,在岩台上烫出细小坑洼。
他没去擦。
也没动。
只是盯着两人重心偏移的瞬间,右手悄然摸向腰间鼓鼓的储物袋。碎灵石在袋中轻响,像沙漏倒计时。
“吞!”他低喝。
《噬灵诀》没有回应,书页也未翻动,可右眼骤然一紧,仿佛有根无形之线探出,直指青袍修士掌心那缕渡劫余力——那是突破时被雷劫淬炼过的精纯能量,常人触之即焚,此刻却被硬生生抽走一线。
青袍修士脸色剧变,灵焰缩成拳头大小,踉跄后退。黑衣人袖中金属片疾射而出,三枚追踪符钉向四周,紫烟升腾,空间凝滞。
可陈轩已经不在原地。
他在爆炸声中翻滚后撤。腰间储物袋炸开,三块碎灵石轰然爆裂,气浪裹着他撞向后方岩壁,烟尘冲天而起。两名修士扑空,掌风相撞,劲气炸开,各自退步半丈。
“你——!”青袍修士怒吼。
陈轩落地未稳,右眼雷弧暴闪,强行牵引体内那丝坐标印记外泄。他咬牙,声音嘶哑:“想抢?那就都看看!”
话音落,空中扭曲光斑猛然扩大,山川轮廓浮现——一道蜿蜒峡谷深处,隐约可见古老阵纹流转,灵气如潮水般涌动。正是某处埋藏远古妖脉的核心入口。
“那是……‘葬龙渊’?”黑衣人瞳孔一缩,语气罕见地颤抖,“传闻中渡劫期大能陨落后封印之地?”
“放屁!”青袍修士冷笑,“分明是‘雷墟谷’,我师尊三百年前亲手布下的闭关洞府!”
两人对视一眼,杀意再起。
可这一次,目标不再是陈轩。
而是那道光斑。
他们几乎同时跃出,掌力横扫,直扑空中投影。灵压碰撞,震得地面龟裂,烟尘四溅。原本稳定的坐标印记开始晃动,边缘泛起波纹,似要溃散。
陈轩抹了把嘴角血迹,咧嘴笑了。
成了。
他本就没指望靠碎灵石炸飞两个高阶修士。他要的,就是这混乱的一瞬。
而现在,鱼已上钩。
他撑着岩壁站直身体,右眼死死盯住空中波动。他知道,这种由阵法残留激发的空间印记极为脆弱,稍有扰动就会崩解。一旦消失,谁都别想找到真正位置。
所以他们必须争。
争得越狠越好。
“你们吵够没?”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灵压震荡,“一个说是葬龙渊,一个说是雷墟谷……可你们谁都没进去过吧?”
两人动作一顿。
“我进过。”陈轩抬起手,指向自己右眼,“我看过。”
青袍修士眯眼:“你?一个外门杂役?”
“我不止看过。”陈轩冷笑,“我还闻过。”
他鼻子轻轻一抽,像是真在嗅空气中的味道:“雷墟谷的土焦味,混着三百年前那场雷劫的硫磺气……还有葬龙渊底下,那条死龙腐烂十年才有的腥臭。两种味儿,现在全在这坐标里。”
黑衣人眼神微变:“你怎么可能……”
“因为——”陈轩猛地抬手,右眼雷弧暴涨,“这是我从别人脑子里啃出来的!”
他话音未落,右眼裂缝轰然扩张,金线铺展,视野中坐标光斑的结构清晰呈现:核心节点、能量回路、稳定频率……全都暴露无遗。
他不需要地图。
他就是地图。
下一秒,他并指如刀,隔空划下。
“破!”
一道雷弧自眼中射出,精准劈在坐标印记的衔接处。光斑剧烈震荡,随即分裂成两道残影,分别指向东南与西北方向。
“你干了什么!”青袍修士怒吼。
“我给你们一人一条路。”陈轩喘着粗气,额头冷汗直流,“谁先到,算谁的。”
两人互视一眼,杀意更浓。
但这一次,彼此成了对手。
青袍修士冷哼一声,转身便朝东南方向掠去。黑衣人迟疑一瞬,也朝西北跃出。两人身影交错,掌风再次对撞,各自喷出一口血,却毫不停留,转瞬远去。
陈轩站在原地,没追。
也不能追。
他双腿发软,右眼剧痛,像是有烧红的铁针在眼球里搅动。强行撕裂坐标印记,已接近他目前的极限。
但他还没完。
因为他知道——
他们还会回来。
果然,不到十息。
东南方向狂风大作,一道虚影踏空而来。通体由雷火凝聚,双目如灯,威压逼人。正是青袍修士召唤出的师尊分身!
“小辈!”分身开口,声如雷霆,“竟敢篡改吾之封印坐标!今日必诛你神魂!”
话音未落,抬手便是紫霄雷掌,掌心雷云翻滚,一道碗口粗的雷柱轰然拍下,直取陈轩天灵!
与此同时,西北方向破空声至,黑衣人手持符剑,千百剑影封锁退路,竟是不惜耗损本源,提前召回攻势!
前后夹击,绝杀之势!
陈轩却笑了。
他不退反进,在雷掌落下前瞬间激活《噬灵诀》吞噬机制。
“吞!”
右眼雷弧暴闪,锁住那具渡劫分身的核心雷核——此乃渡劫强者残留的一缕本源之力,虽非实体,却蕴含磅礴灵力。
吞噬启动刹那,全身经脉如遭万蚁啃噬,冷汗直流。他牙关紧咬,右手成爪虚握,仿佛从空气中硬生生拽出一团跳动的雷球。
“给我——进来!”
他将雷球纳入掌心,顿时灵力倒灌,灰袍鼓胀如帆,右眼结晶裂缝中雷纹暴涨,整个人气息飙升半个境界!
那具分身发出一声闷哼,身形剧烈摇晃,雷火黯淡三分。
“你……竟敢吞噬本源之力!”分身怒吼,再度抬掌。
可陈轩已不是刚才那个任人宰割的蝼蚁。
他左脚重重踏地,地面炸裂,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在千百剑影合围前,险之又险地切入死角。右眼金线扫过,瞬间捕捉到符剑本体所在——那枚悬浮于黑衣人眉心前方的主符!
“破你根基!”他低吼,右掌凝聚雷弧,隔空一抓。
符剑嗡鸣震颤,竟有崩解迹象!
黑衣人大惊,急忙催动灵力稳住。可就这一瞬迟滞,陈轩已借力腾身,跃上更高岩台,居高临下,右眼雷光未熄,三个储物袋随风晃荡。
他低头看向下方二人。
青袍修士七窍渗血,显然与分身联系受损;黑衣人面色苍白,符剑光芒暗淡。两人皆负伤,却仍死死盯着他,眼中怒火几乎化实质。
“你夺我师尊本源!”青袍修士嘶吼。
“你毁我追踪符阵!”黑衣人咬牙。
“都别抢。”陈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鸣般的回响。
他咧嘴一笑,森白牙齿暴露在风沙中。
“都是我的。”
话音落,天地仿佛静了一瞬。
紧接着,两人同时出手。
青袍修士双手撕裂自身精血,召出第二道残损分身,虽形体模糊,但雷火依旧灼人;黑衣人祭出最后一枚符剑,化作千百剑影,封锁四方退路。
狂风呼啸,碎石滚落深渊。
陈轩立于裂口边缘,灰袍鼓动,右眼雷光未熄,三个储物袋随风轻晃。
他没退。
也没有闪。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对准漫天剑影,右眼裂缝中雷弧再次凝聚。
岩台边缘的碎石无风自动,缓缓浮起,表面泛起焦黑痕迹。
空气开始扭曲。
他能感觉到,这双眼睛还能再用一次。
甚至两次。
若强行催动,可能会撕裂眼眶,反噬识海。
他不在乎。
从刷茅房被人踩着头骂废物那天起,他就没怕过谁。
现在的局面再险,也不过是换个地方打架而已。
他抬起手,抹去眼角一缕被风吹进的灰,动作随意,却让右手更靠近了储物袋口。
那里除了《噬灵诀》,还有妖核和一堆碎灵石。
必要时,他可以引爆其中几块,制造混乱。
但眼下,他只想等。
等他们先动手。
只要他们打起来,哪怕只是一瞬的交锋,他就有机可乘。
风更大了。
吹得他灰袍猎猎作响。
右眼雷弧隐现,瞳孔深处仍有余热流淌,像烧红的铁块慢慢冷却。
他站着没动。
也没有退。
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着这场争斗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