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朽桥断魂
书名:位面囚笼:全员狠人死局求生 作者:豆腐巷 本章字数:9718字 发布时间:2026-07-13


林默松开手,指尖沾了点周建后颈的皮肤。

烫得惊人。

他自己的手腕也在发烫,淡绿色的圆印像个烧红的烙铁,嵌在皮肉里。肺里的刺痒一阵比一阵强烈,像有无数根细毛在反复刮着气管,稍一呼吸就痒得想咳嗽。

他咬着舌尖,血腥味压下那股痒意。

不能咳。

一咳,就泄了气。

一泄,花粉和孢子就会趁虚而入。

他靠在树干上,飞快地扫过四周。

正面是往上爬的草浪,速度越来越快,再过几分钟就能爬到树根;两侧是飘过来的粉雾,浓度越来越高,湿布条很快就挡不住了;脚下的土地在持续塌陷,沼泥已经渗到了树根处,用不了多久,整座土坡都会被沼泽吞没。

头顶是浓密的树冠,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天。

可林默知道,树干上藏着惊魂藤。

它们到现在都没动手,不是没发现他们,是在等。

等他们筋疲力尽,等他们走投无路,等草和花粉把人折腾得半残,再出来收人头。

这鬼地方的东西,比人还懂围三阙一。

“不能在这儿等死。”

林默低声开口,目光死死盯着沼泽对面。

粉雾最淡的方向,隐约能看见一片深色的林地,地势比这边高,长着成片的枯木。中间的沼面上,横着一根粗长的朽木,两头搭在两边的土埂上,像一座天然的独木桥。

是蛀空悬空枯木桥。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外表看着完好,内里早就被菌虫蛀空了,踩上去随时会断,掉下去就是沼泽里的幼蛊和沉尸。

可这是眼下唯一的路。

留在这儿,是慢慢等死。

冲过去,还有一线生机。

“对面有座木桥,能过去。”林默抬手指了指,语速极快,“等会儿我和江跃在前头开路,零七断后,沈清扶着赵晓棠走中间,瑟兰你盯着两侧。周建……你能走吗?”

周建猛地晃了晃脑袋,用力眨了眨眼,把幻觉压下去。他攥紧手里的树枝,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发哑却坚定:“能。死不了,就能走。”

林默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记住,上了桥别停,别往下看,一口气冲过去。掉下去,谁也救不了你。”

众人纷纷点头,没人说话。

每个人都清楚,这是赌命。

赌这根朽木能撑住他们的重量,赌桥两边没有藤蔓埋伏,赌冲到对岸能有片刻喘息。

赌赢了,多活一时。

赌输了,喂虫子。

“准备好了吗?”

林默攥紧手里的刀,刀尖斜向下,对准坡下的草浪。

江跃咬着牙“嗯”了一声,战术刀横在身前。瑟兰捡了根结实的树枝当武器,指尖发白。沈清把赵晓棠背到背上,死死攥住她的腿。周建拄着树枝,身子微微晃了晃,还是站得笔直。

零七的机械瞳红光闪了闪,走到队伍最后。

“走!”

林默低吼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刀光劈下去,前排的倒刺草被斩断一片,墨绿色汁液溅了满裤腿。布料瞬间被腐蚀出小洞,贴在皮肤上又疼又痒。他毫不在意,踩着断草往前冲,脚下的泥土软塌塌的,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

草浪像活过来一样,顺着他的脚往上缠。

草叶上的倒刺刮过裤腿,勾住布料,拽着人往下拖。林默挥刀斩断脚边的草,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木桥的方向冲。

身后众人紧跟着冲了出来。

江跃在左侧挥刀开路,刀刃砍得草茎啪啪作响。“妈的!砍不完!根本砍不完!”

“别恋战!往前跑!”林默头也不回地喊。

越砍,草长得越快。

停下来,就是被草海淹没的下场。

草叶的沙沙声铺天盖地,身后的坡面上,更多的草涌了过来,像黑色的潮水,追着人的脚步跑。两侧的粉雾被跑动的风卷过来,甜腻的气息往鼻子里钻,脑袋一阵阵发晕。

林默眼前又闪过那个白裙子的影子。

就站在木桥的那头,背对着他,长发被风吹得轻轻飘。

他猛地咬舌尖,疼得浑身一哆嗦。

幻觉。

全是假的。

这鬼地方最擅长的,就是把你心里最惦记的东西扒出来,摆在你面前,笑着看你扑过去,然后摔进万丈深渊。

他偏过头,不看桥那头,只盯着脚下的路。

很快冲到了桥边。

这根朽木比远看更粗,两人宽,表面覆着一层青苔和腐叶,看着还算结实。可林默用刀尖戳了戳,木渣簌簌往下掉,里面早就空了大半,只剩一层外壳撑着。

真他妈是座断魂桥。

“快上!一个接一个!别扎堆!”

林默立刻让开位置,“沈清,你先带赵晓棠过去!瑟兰跟着!”

沈清背着赵晓棠,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踩上了朽木。

木头晃了晃,发出吱呀的呻吟声,却没断。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眼睛死死盯着对面,不敢往下看。沼面就在脚下不到半米的地方,黑褐色的泥水泛着泡,腥气往上涌,偶尔有细细的黑线在泥里游过,是幼蛊。

瑟兰紧随其后,踩在木头上,脚步很轻。精灵身形矫健,平衡感极好,走得比沈清稳得多,时不时伸手扶她一把。

“周建,你跟上!”

林默回头喊。

周建拄着树枝,刚跑到桥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沼里。江跃伸手扶了他一把,才站稳。

他脸色已经全黑了,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停。

“我没事……”他喘着气,摆了摆手,“你们先走……我殿后……”

“废什么话!赶紧走!”江跃皱着眉拽他。

周建却甩开了他的手,笑了笑,笑得很难看:“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走不快,别拖累你们。你们先过,我随后就到。”

江跃还想说什么,林默拉住了他。

“江跃,你先上。”

“可是他……”

“让他自己选。”

林默声音很沉。

绝境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也有自己的死法。

硬拽着他,说不定两个人都得掉下去。

江跃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踩上了朽木。

木头吱呀响得更厉害了,晃悠的幅度变大。

“别晃!慢慢走!”林默在岸边喊。

江跃没回头,一步步往前挪,走得很慢,很稳。

很快,沈清和瑟兰已经到了对岸,蹲在土埂上喘气。江跃走到了桥中间,还有一半的距离。

周建还站在岸边,靠在树干上,看着桥上的人,眼神又开始发直,嘴角带着点恍惚的笑,像是又看见了幻觉里的人。

林默站在他旁边,握着刀,警惕地盯着身后追过来的草浪。

草已经爬到了桥边,密密麻麻铺满了岸边的土地,再晚一步,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周建,快上桥!草过来了!”

周建回过神,低头看了眼涌过来的草浪,又看了看对岸,点了点头。

他拄着树枝,慢慢抬起脚,踩上朽木。

木头猛地往下一沉。

吱——

刺耳的开裂声响起。

林默心里一紧。

不好。

周建的体重加上毒素引发的水肿,比常人重得多,这根蛀空的朽木,未必撑得住他。

“慢点!一步一步走!”

周建没说话,咬着牙,慢慢往前挪。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朽木在他脚下吱呀作响,裂缝越来越多,木渣簌簌往下掉,掉进沼泽里,溅起细小的泥点。

江跃已经快到对岸了,回头看见他走得艰难,皱着眉喊:“快点!这木头撑不住!”

周建抬头,冲他笑了笑。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站在桥中间,不动了。

“你干什么!快走啊!”江跃急了。

周建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眼脚下的沼泽。

黑褐色的泥水泛着泡,里面有细细的影子在游。

他又抬头,看向对岸的方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像是穿过了层层粉雾,看见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看见了他的老婆,他的小闺女。

“我就不去了。”

他轻声说,声音很轻,却顺着风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我这身子,过去了也是拖累。你们走吧,好好活着出去。”

“周建!你他妈说什么胡话!”江跃红了眼,想往回走,被瑟兰一把拉住。

“别去!木头要断了!”瑟兰声音发紧。

朽木在周建站定的地方,已经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像一张张开的嘴,随时会把人吞下去。他再往前多走一步,或者江跃往回走一步,整根木头都可能当场断掉。

周建笑了笑,抬起右手,冲他们挥了挥。

“替我跟我闺女说,爸爸没给她丢脸。”

说完,他猛地抬起手里的粗树枝,狠狠砸在身侧的木头上。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炸开。

朽木从他脚边的位置,彻底断成了两截。

周建的身子跟着往下一坠。

他没喊,没叫,甚至没挣扎。

就那么直直地坠了下去,黑褐色的沼泥瞬间没过了他的腰,没过了他的胸。

他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当然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密不透风的树冠。

然后,沼泥没过了他的头顶。

咕嘟。

冒了几个泡。

人没了。

岸边。

林默攥着刀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桥对面,江跃红着眼,一拳砸在树干上,没说话,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沈清别过头,抹了把脸,把赵晓棠抱得更紧了。

没人说话。

一条命,就这么没了。

不是死于怪物的撕咬,不是死于藤蔓的绞杀,是自己选的路。

他知道自己走不了,就干脆断了后路,也给剩下的人,减去了一份重量。

可林默心里清楚。

这不是结束。

过不了多久,他就会从沼底爬上来,变成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对着曾经的同伴伸出手。

这密林里的死亡,从来都不是终点。

是另一场猎杀的开始。

“别愣着了!”

林默压下喉咙里的涩意,沉声喊,“江跃,把断了的那头拽过去,搭成短桥,我跳过去!”

中间断了一截,约莫两米宽的距离。

江跃立刻反应过来,和瑟兰一起抓住断木的一头,使劲往对岸拽。朽木很重,泡了水更沉,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断木拽得斜搭在两岸之间,形成一道更窄的缺口。

两米多。

助跑能跳过去。

林默往后退了几步,脚下的草已经爬到了脚边,倒刺刮过鞋帮,滋滋作响。

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肺里的刺痒,助跑、蹬地、纵身一跃。

风从耳边刮过。

底下就是黑褐色的沼泽,腥气扑面而来,能看见泥水里细细的黑线在游,还有几只青白的手指,从泥里伸出来,对着他的方向抓。

林默在空中拧腰,往前探身。

砰。

双脚重重落在对岸的土埂上,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刚松了口气。

脚下忽然传来细微的咔嚓声。

不是木头断裂的声音。

是……蛋壳碎裂的轻响?

林默猛地低头。

脚下的土地,看着是结实的土埂,表层盖着腐叶和泥土。可刚才落地的冲击力,踩碎了表层的薄壳。

底下是空的。

薄壳塌天卵窟!

林默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他妈的。

躲过了沼泽,躲过了草浪,躲过了花粉,结果对岸的落脚点,本身就是个陷阱!

“小心!脚下是空的!”

林默吼出声的同时,脚下的土层轰然塌陷。

他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抓住坑边的草根,指节抠进泥土里,整个人悬在了坑壁上。

低头往下看。

坑底密密麻麻铺着一层灰白色的虫卵,拳头大小,有的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黑褐色的虫头,正一拱一拱地往外钻。坑壁覆着滑腻的菌苔,根本借不上力。

刚才他要是踩实了,现在已经掉进虫卵堆里了。

“林默!”

江跃冲过来,趴在坑边伸手拽他。

“别过来!坑边不结实!”林默吼了一声,另一只手抓住凸起的树根,借力往上爬。

可指尖刚搭上坑沿。

旁边的土层也塌了。

更大一片薄壳碎裂,坑口瞬间扩大了一倍。江跃半个身子都悬了出去,幸好瑟兰一把拽住了他的后领,才没跟着掉下去。

“这一片全是卵窟!”瑟兰沉声说,尖耳微微抽动,“地下是空的,菌网连在一起,踩哪塌哪。”

林默咬着牙,胳膊上青筋暴起,硬生生把自己拽了上去,滚到一边结实点的地方。

他喘着气,低头看了一眼。

整片土埂看似结实,实则底下全是蜂窝状的卵窟,薄壳就盖在表层,稍一用力就会塌。

他们拼了命冲过沼泽,躲过了草和花粉,结果一头扎进了卵窟堆里。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这边不能待。往林子里退,找树根密的地方。”

林默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

手腕上的绿印烫得厉害,刚才用力过猛,呼吸急促,吸了不少花粉,此刻脑袋一阵阵发晕,眼前的影子晃来晃去。

他晃了晃头,把幻觉甩出去。

不能倒。

这时候倒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众人小心翼翼地往林子里退,专挑大树根底下走,每一步都先用刀尖戳一戳,确认结实了再落脚。

四周的树木更密了,光线也更暗,能见度只有两三米。空气里的腥气更重,混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是虫卵孵化的味道。

粉雾被树木挡住了,暂时飘不进来,总算能喘口气。

可没人敢放松。

谁知道树干上藏着多少藤蔓,树底下埋着多少寄生草,脚边的草叶里藏着多少倒刺。

这地方就没有安全的地方。

沈清把赵晓棠放在树根下,摸了摸她的脉搏,眉头拧得死紧。

“她情况不太好。毒素扩散太快,再加上高烧,再得不到处理……”

后面的话她没说,可所有人都懂。

再拖下去,人就没了。

可这里哪有什么处理条件。

连口干净的水都没有,连块干净的纱布都凑不齐。

能做的,早就都做了。剩下的,全看她自己的命。

江跃靠在树上,扯下裤腿看了看。

小腿上沾了草汁的地方,已经红肿溃烂,细细的白线在皮肉里钻,是幼蛊。他咬着牙,用刀尖挑开皮肉,往外挑虫子。

疼得他额头上全是汗,却一声不吭。

挑出来的小白虫掉在地上,瞬间钻进腐叶里,没了踪影。

“妈的,阴魂不散。”他骂了一句,扯了块布条缠上腿。

瑟兰坐在旁边,闭着眼调息,脸色还是白的,精灵对毒素和孢子的抗性,比人类强不了多少,甚至更敏感。刚才吸的花粉,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零七站在不远处警戒,机械腿上的腐蚀痕迹越来越深,行动都有些迟缓了。

每个人都带伤。

每个人都在硬撑。

林默走到一棵大树旁,背靠着树干滑坐下去。

后背的伤口又疼又麻,毒液还在往肉里钻。他掀开布条看了眼,伤口周围已经发黑了,细细的黑线往周围蔓延。

他咬着牙,用刀尖刮掉表层的腐肉。

疼得他浑身肌肉紧绷,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

左手钙化得更厉害了,已经漫过了手肘,小臂硬得像块石头,弯都弯不动。指尖彻底没了知觉,像长在身上的一块死肉。

右臂的青纹已经爬到了锁骨,皮下的蠕动感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打洞,顺着经脉往脑袋里钻。

手腕上的绿印,颜色深了一圈,摸上去凸起一点点,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内外夹击。

上一关的诅咒,这一关的孢子,还有藤条的毒液,草叶的虫卵,全攒在一块儿发作。

林默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冷。

这密室是真看得起他。

一关叠一关,一层套一层,就怕他死得太痛快。

他靠在树干上,闭着眼歇了片刻。

耳边是细碎的沙沙声,不是草动,是虫卵孵化的声音,密密麻麻,从地底下传来,像无数张嘴在啃东西。

不远不近的,还有木头摩擦的轻响,顺着树干传过来,像有人在树上爬。

林默没睁眼。

他知道。

树上有东西。

从他们进这片林子开始,就有东西在盯着他们。

只是还没到动手的时候。

忽然。

瑟兰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树上有动静。不止一只。”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齐刷刷抬头看向头顶。

浓密的枝叶间,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那窸窣声越来越近了。

顺着树干往下爬,爪子抠着树皮,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不是虫子。

虫子的动静没这么沉。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极其不好的预感,终于落了实。

他猛地攥紧刀,往后退了半步,死死盯着正前方的树干。

窸窣声到了树腰处,停了停。

紧跟着,一只手从树干背面垂了下来。

一只干瘪的、青黑色的手,指甲又黑又长,泛着毒光。

紧跟着,是半张干瘪的脸。

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下方。它顺着树干慢慢滑下来,身上缠着干枯的藤条,像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挂在树上。

藤缚悬尸傀。

林默的心跳漏了半拍。

不是什么新东西。

是早就挂在这些树上的死人。

他们刚才坐了半天,歇了半天,头顶的树枝上就挂着这些东西,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像猫看着爪下的老鼠。

“是傀儡。都小心。”林默低声说,刀尖对准了那具悬尸,“别被它抓到,指甲带毒。”

话刚说完。

四周的树干上,接二连三垂下了同样的身影。

一具。

两具。

五具。

十几具。

密密麻麻挂在周围的树上,像风干的腊肉,随风轻轻晃着。

它们像是刚睡醒,缓缓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齐刷刷看向树下的人。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风箱,又像渗人的笑。

林默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他们自以为躲进了树林深处,能暂时歇口气。

却没想到,一头撞进了傀儡窝。

最靠前的那具悬尸傀,忽然动了。

它松开缠在身上的藤条,从树上跳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腐叶溅起老高。

它歪了歪脖子,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迈开腿,朝着人群走了过来。

干瘪的手抬起,黑指甲闪着冷光。

紧跟着,第二具,第三具……

树上的傀儡一个接一个跳下来,从四面八方往中间围。

步子不快,却很稳。

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零七左,江跃右,瑟兰守后!沈清看好人!”

林默快速下令,刀尖朝前,迎上最前面的那具傀儡。

刀光劈下去,砍在傀儡的肩膀上。

噗嗤一声。

像砍在泡胀的烂木头里,深可见骨,却没有血流出来。

灰白色的粘稠汁液顺着刀口往外渗,落在地上滋滋冒烟,很快渗进腐叶里,和地下的菌网连在了一起。

傀儡像是没感觉到疼,胳膊一挥,干枯的爪子直奔林默的脸。

林默侧身躲开,刀刃一横,削向它的脖子。

咔嚓。

脖子被砍断大半,歪到一边,只剩一层皮连着。

可它还在动。

双手依旧往前抓,脚步也没停。

“砍头没用!”林默沉声喊,“打烂它胸腔!菌丝缠在骨头里!”

他不知道具体核心在哪。

可这些东西全靠菌网驱动,身体里肯定缠满了菌丝。

打不烂,就杀不死。

战斗瞬间爆发。

狭小的树林里,十几具傀儡围了上来,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零七的机械臂力量极大,一拳砸出去,能把傀儡砸飞老远,胸腔砸出一个大坑,灰白色汁液溅得到处都是。可砸烂的地方很快又会长出新的菌丝,傀儡晃晃悠悠撑着地,又爬了起来。

江跃挥刀猛砍,砍得傀儡汁液四溅,可自己也挨了一爪子,胳膊上多了三道黑印,麻意瞬间窜了上来。他骂了句脏话,反手一刀捅进傀儡胸口,搅了个稀烂,那东西才终于软了下去。

瑟兰用树枝当武器,专挑傀儡的关节打,精灵身手灵活,傀儡碰不到他,可也杀不死对方,只能暂时缠住。

林默冲在最前面,刀刀狠辣,专挑傀儡的胸口和头颅砸。

可这些东西就像打不死的烂泥,砍断胳膊长胳膊,砍断腿长腿,越打越麻烦。

而且他很快发现了更糟的事。

傀儡身上掉下来的碎肉、汁液,落在地上,很快就会长出细细的菌丝,钻进腐叶里,和地下的菌网连在一起。

它们不是在挨打。

是在播种。

每一次攻击,都在给这片土地喂更多的菌。

不能打了。

越打越多。

耗下去,体力耗光了,全得死在这儿。

林默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走!别打了!往林子深处冲!”

这些傀儡杀不死,耗下去只会把体力耗光,最后被活活耗死。

只能跑。

可往哪跑?

四周全是树,树上全是傀儡,地下全是卵窟,身后是沼泽和草海。

四面八方都是死路。

林默扫了一眼,选了傀儡最少的方向。

“跟我来!”

他一刀劈飞挡路的傀儡,带头往前冲。

众人立刻跟上,边打边退。

傀儡在后面追,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连成一片,像无数具行尸走肉,死死咬着不放。

树林里越来越暗,树木越来越密,腐叶也越来越厚。

跑着跑着,林默忽然觉得不对。

太静了。

除了身后的脚步声,周围一点别的声音都没有。

连虫卵孵化的细碎声响都没了。

正常吗?

不正常。

这密林里到处都是虫子和草,怎么会突然静成这样。

除非……

前面的地下是空的。

表层土壳薄得撑不住重量,连虫卵都没法在上面扎根。

林默刚想喊停。

最前面的零七,忽然脚下一沉。

地面瞬间塌下去一大片。

不是小范围的卵窟。

是整片地面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往下垮。

“是空穴!小心!”

林默喊出声的同时,已经来不及了。

脚下的土地整片垮塌,腐叶、泥土、树根,混在一起往下掉。

零七最先掉了下去,沉重的机械体砸在洞底,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紧跟着是江跃和瑟兰,两人踉跄着往下滑,拼命抓着凸起的树根,才勉强停在半腰。

沈清抱着赵晓棠,尖叫着往下坠。

林默伸手去抓她,只抓到了一片衣角。

巨大的失重感传来。

他自己也跟着往下掉。

洞很深,黑乎乎的看不见底。

风声从耳边刮过,带着浓重的霉味和虫卵的腥气。

林默在空中胡乱抓着,指尖划过冰冷的洞壁,刮得血肉模糊,却什么也抓不住。

洞壁滑腻腻的,全是菌苔,还有细细的黑褐色根须穿插在里面,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

是深根噬脉寄生草的根系。

整片洞壁上都爬满了。

掉下去的路上,只要被根须扎到,就是死路一条。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洞底的轮廓渐渐清晰。

不是坚硬的地面。

是密密麻麻的白色菌丝,像一张巨大的厚网,铺在洞底。

菌丝中间,裹着无数具灰白色的茧,大小不一,有的裹着人形轮廓,有的裹着虫类躯壳,密密麻麻铺了一层。

这是一处地下孵化巢。

菌网的末梢节点,专门用来转化死者、培育幼蛊。

他们居然掉进了死人孵化坑里。

林默瞳孔骤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后背重重砸在菌丝网上。

弹性很大,没直接摔死,可菌丝瞬间缠了上来,像无数只细小的手,顺着他的四肢、躯干,往皮肉里钻。

又麻又痒。

和孢子寄生的感觉一模一样,却强烈百倍。

林默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菌丝越缠越紧,像蛛丝一样黏在身上,越挣缠得越密。

他抬头往上看。

洞口很高,十几米的高度,洞壁滑腻,全是菌苔和寄生草根,根本爬不上去。

江跃和瑟兰挂在半腰的树根上,也在往下滑,树根被菌丝裹着,正在慢慢软化,坚持不了多久。

沈清和赵晓棠摔在菌丝网上,已经被缠了大半,沈清还在拼命护着赵晓棠,自己的肩膀已经被菌丝钻了进去,脸色惨白。

零七砸在洞底角落,机械体被菌丝缠上,正在缓慢腐蚀,红光闪得越来越弱,发出系统故障的电流音。

洞底很静。

只有菌丝蠕动的细微声响,还有茧壳里偶尔传出的窸窣声。

像有东西在里面啃噬、拱动。

林默咬着牙,拼命想拔刀。

可右手被菌丝缠住,动不了。

左手钙化了,硬邦邦的,根本弯不了。

菌丝顺着他的衣领往里钻,贴着皮肤往上爬,麻痒感瞬间传遍全身。

手腕上的绿印,烫得像烧红的烙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的孢子,和外面的菌丝产生了共鸣。

里外呼应。

四个字再次闪过脑海。

原来从踏进密林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他们吸入的每一口空气,沾到的每一滴草汁,被划破的每一道伤口,都是在给身体里播种。

等掉进这孵化巢的这一刻,里应外合,彻底同化。

菌丝爬到了他的脖子上,往脸上蔓延。

眼前开始发黑。

意识一点点涣散。

幻觉又出来了。

那个穿白裙子的背影,就站在菌丝网的尽头,缓缓转过身。

林默看不清她的脸。

只听见她轻声说:

“别撑了。过来吧。”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攥刀的手,一点点松开。

就在这时。

江跃那边传来一声咒骂。

“操!树根要断了!”

林默勉强睁开眼,看见半腰上的树根正在咔咔开裂,菌丝像水一样漫上去,把树根泡得发软。

江跃和瑟兰撑不了多久了。

而洞底,那些裹着尸体的茧,开始动了。

最靠近他们的几个茧,表面裂开了细细的缝隙。

里面的东西,在往外拱。

青黑色的手,干瘪的脸,灰白色的眼睛。

全是蛊傀。

之前死在这片林子里的人,全被菌网拖到了这里,裹成了茧,慢慢孵化。

现在,它们醒了。

林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上面的人快掉下来了。

底下的茧快破开了。

身上的菌丝越缠越紧,体内的孢子在疯狂生长。

前后左右,从里到外,全是死路。

他拼命动了动手指,指尖好不容易碰到刀柄,却握不住。

钙化的左手砸在菌丝网上,硬邦邦的,砸不断那些柔韧的菌丝。

洞壁上,寄生草的根须也开始蠕动,像无数条黑蛇,顺着洞壁往洞底爬。

最前面的一个茧,彻底裂开了。

一具干瘪的蛊傀从里面爬出来,歪了歪脖子,关节咔咔作响。

它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精准地看向林默的方向。

然后,迈开腿,朝他走了过来。

紧跟着,第二个,第三个……

密密麻麻的茧接二连三地裂开,数不清的蛊傀从菌丝里钻出来,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它们走得不快,却很稳。

像一群沉默的收割者。

半腰的树根,咔嚓一声,彻底断了。

江跃和瑟兰双双掉了下来,重重砸在菌丝网上,瞬间被菌丝缠住了大半。

“林默!现在怎么办!”江跃挣扎着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急意。

林默没说话。

他盯着越来越近的蛊傀,盯着洞顶不断掉落的菌丝碎屑,盯着自己手腕上绿得发亮的印记。

没有办法。

跑不掉,打不完,躲不开。

这就是菌网的孵化巢。

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最前面的那只蛊傀,已经走到了他跟前。

干瘪的手抬起来,黑指甲对着他的喉咙刺了过来。

林默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菌丝已经缠到了他的下巴,往嘴里钻。

腥甜的气息灌满鼻腔。

意识模糊间,他听见洞底深处,传来了更沉的震动。

咚咚。

咚咚。

很轻,却很清晰。

像有什么更大的东西,在更深的地下。

这处孵化巢,不过是冰山一角。

下面还藏着更多、更恐怖的东西。

蛊傀的指甲,已经碰到了他的皮肤。

冰凉的,带着腐臭的气息。

林默闭上了眼。

难道……就到这儿了?

就在这一瞬。

他钙化的左手,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灼热感。

像是石林里的石髓力量,被菌网的寄生刺激,突然醒了过来。

坚硬的石质表层,裂开了细碎的纹路。

一股滚烫的力量,从左臂里涌了出来。

林默猛地睁眼。

他不知道这股力量能撑多久,也不知道爆发之后会是什么后果。

他只知道。

还没到死的时候。

他绷紧左臂,对着缠在身上的菌丝,狠狠挥了出去。

钙化的拳头砸在菌丝网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坚硬的石质崩开了几道裂纹,滚烫的石髓气息散开来。

缠着他的菌丝,瞬间像遇了火一样,滋滋地往后缩。

居然有效。

林默心里一振。

可他还没来得及挣脱。

洞底所有的蛊傀,忽然同时停住了脚步。

地下深处的震动,骤然加剧。

咚咚咚咚!

像疯了一样。

整个洞穴都跟着微微震动起来。

洞顶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所有的菌丝,所有的蛊傀,所有的寄生草根,在同一刻,全部转向了他的方向。

像是他刚才爆发的石髓力量,激怒了这片区域的菌网。

洞底深处,传来密集的窸窣声。

更多的菌丝,更多的蛊傀,正顺着地下通道,往这边涌来。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林默攥紧了左拳,石质裂纹越扩越大,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烧穿皮肉。

他盯着洞底深处的黑暗,盯着那里不断涌来的黑影。

身后,是刚挣脱了一半的同伴。

身前,是整片区域菌网的反扑。

没有退路。

只能硬扛。

最前排的蛊傀群,再次动了。

而洞底深处,一道更大的黑影,正在缓缓浮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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