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前狼后虎
看门的门子年纪不大，看上去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移目扫了几眼，越发觉得这家伙透着怪异，一身灰色长袍就不说了，帽子也是从来没见过的款式，脚下踩了双靴子，黑面白底，和戏装差不多，这副打扮不伦不类，有点像古代蛮横的土财主。当着这么多人，被钱老六这一番埋汰，估计这个庙门是不好开了。
果然，门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听钱老六说的实在不像话，轻蔑地一笑，冷冷说道：“看来诸位都是一方豪士，实不相瞒，我这庙小容不下这么多大佛，荒废了这么多年，也用不上什么香油来点灯，你们要实在有钱没处花，从这里下山，往南十里有个左家村，趁着天早，去打副好棺材是正经，免得在这荒山野岭不定碰到哪个邪神，连个收尸的也没有，徒受风吹日晒之苦。”
这门子看似文弱，倒生了一张利口，骂起人来如此歹毒。我听到一半就觉得不对，绕开人群挤到门前，刚上前说了句：我们不是一起的···，他攒眉瞪目已经骂完，不由分说，“砰”一声将门关死。
这下捅了马蜂窝，门外众人都不是什么好脾气，有几个壮汉揎臂上前拍门，纷纷叫嚷着“不就是座破庙嘛，老子不稀罕”“蹬鼻子上脸，山神是什么鸟神仙，也值得我来这撒泡尿？”污言秽语不忍卒听，那木门倒也结实，承受了一番冲击竟没倒下，只是再也不开。
人群里有人说道：“这看门的我以前认识，出了名的半吊子二五眼，有时候恼上来，正磕头的香客他也敢直接轰走。和他生这气，不值当的，走吧。”一群人泄了气，骂骂咧咧作势要走，看我们四个没动，狐疑着又站住了。
有人冲我们说道：“要不，你们试试，说不定一物降一物，他买你们的账呢！”说着便嘿嘿地笑。
买我们账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只是这帮人目的不明，处处透着怪异，先是贴着隐身符夜里想围堵我们，被大罗打退了却没有逃走，又一路来到这荒庙，一会儿编了俩理由，不管是歇脚还是还愿，明显都是临时借口。
好奇心上来，我倒想看看他们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也想知道这山神庙到底有什么玄虚，便向大罗使个眼色：稳住！
我们不走也不说话，这帮人也有点懵。那个钱老六胳膊上包了块破布，似乎有暗红的血迹透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夜里受的伤，自己时不时按一下，疼得呲牙咧嘴，几次想出来说话，都被旁边人拦住了。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场面一时有点尴尬。冷羽好奇心比我还强，来拜神却进不去庙门，早等得不耐烦，因为人多，不好自作主张，看我们向他示意，便上前拍门，叫道：“有喘气的没有，出来一个，你老同学来了，开门接客！”
对面这帮人听他信口胡诌，看热闹似的呲着牙花子纷纷笑骂：“好家伙，拿山庙当青楼了，给你开门才怪。”
我也正怪这家伙不着调，那门却吱呀一声开了，还是那个阴里阴气的门子，探个头骂道：“哪里来的混球，提猪头进清真寺，你拜错庙门了。”
那门正要关上，大罗上前一步，扶着门笑道：“有人在疯人院里住着不舒服，想换个地方，我们来找山神爷说道说道，还请行个方便。”
那门子脸色一变，低声嘟哝一句：“疯人院的事，和我们山神庙有啥相干？”说着不情不愿地把门打开了，一群人不由分说鱼贯而入。
这是个什么所在啊，院子里丝萝藤蔓爬得哪都是，枯草一人多高，建房时铺的青石板被长出的韧木顶得东扭西歪，有几块已不知去向，整个院子连下脚的空都没有。
一群人穿林打叶来到正殿，这里更是破败，正中的神像烟熏缭绕，黑黢黢的几乎分不清眉眼，身上到处是蛛丝虫网，面前一张木质供桌还没完全糟毁，算是唯一像样的家什，几个石碗里空空如也，香炉早就不翼而飞了。
两边悬挂的帷幔不知是腐朽还是被动物抓咬撕扯的缘故，烂成一条一条的。我回头看了一眼门子，心下很疑惑，这里不像是能住人的样子，他到底是哪冒出来的。
几条木凳东倒西歪地散落在地上，冷羽拣着胳膊腿完好的挑出来，擦了灰尘，算是勉强有个座儿。
那门子有样学样，找条凳子放在靠门的位置，也不招呼众人，自顾自翘起二郎腿不时晃动着，脸上阴恻恻的笑容让人浑身不舒服，眯着的三角眼刀子似的和人偶一对视，又若无其事的望向别处。
我们本是奔着山神来的，这会人多眼杂，我也不好问大罗见山神的方法，四个人，两条长凳，坐着也不说话。
对面这帮人的心思也不在山神身上，进殿来四处打量一番，注意力又落在我们这，偷偷摸摸瞄一眼，似乎有话却不敢说，和门子放松的状态相比，他们紧张多了。
正没奈何，便听人群里有人抱怨：“妈的，我们跋山涉水到这，要水没水，连特么凳子都没人给准备一把，真他娘晦气。”徇声一看，又是钱老六，这家伙受了伤，显得特别暴躁，脸上写满了愤懑、委屈、不甘。
也不知道咋回事，他一开口，贺大海便听不顺耳，忍不住怼他：“我说老六，几个长老要人签生死状的时候可没人拿着你的手签字，是你自己忍不住诱惑，要来分一杯羹，现在受伤了，便以为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要我说，你也拿个镜子照照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别像个娘们一样期期艾艾骂骂咧咧张嘴不说人话，你自己学艺不精，倒觉得我们都欠你的不成？”
那钱老六当着众人被他这一通抢白，尤其是说他像个女人，一张脸早涨成猪肝色，抚着伤臂上前两步，瞪着贺大海眼中喷火，骂道：“别跟我提什么狗日的长老，你们白莲教众夜里只伤了俩仨，其余全是我的人，连我都挂了彩，我带兄弟们取这套富贵，是让他们以后衣食无忧，家小有个依靠，不是给人当炮灰的。”
“你这人好不晓事，”贺大海未及说话，那门子插口笑道，“冤有头债有主，你总冲着贺大海使劲，难道是贺大海伤的你吗？”说着眼风扫了我们一圈。
那姓钱的明显怔了下，猛然明白过来谁才是真正的对手，咬牙格格笑道：“这话说的不差，姓贺的，咱们的过节先往后放放，等正事了了再和你掰扯，”说着抓起供桌上一个石碗，指着我们说道：“那些长老虽然招人厌，但是眼光应该不错，还有几个玄灵师也说藏宝图在你们身上，我看你们还是主动交出来吧，免得皮肉之苦，这位姑娘生得这么可人意儿，望月楼的宝娟都被你比下去了，啧啧，哥哥我真不忍心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