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伊没有再反驳,她知道武耀光说得没错。
锅里的水沸腾了,武耀光拿了十余个饺子煮进去,用勺子慢慢搅动,防止沉底。
须臾之后,锅中热浪翻滚,饺子一个个翻着肚皮漂了起来,白白胖胖胀鼓鼓的,越发让人馋得直流口水。
武耀光盛在盘中,摆在了南宫伊面前,又拿了两双筷子,递给南宫伊一双。
“一起尝尝吧,看看味道如何!”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亲自和面揉面的缘故,南宫伊竟觉得这饺子面皮软弹,馅料鲜香,汁水丰富,入口唇齿留香,竟是多年来吃过的最佳美味!
味蕾的满足,消除了南宫伊心中的偏见,同时又让她觉得十分纠结。
武耀光似乎并不是那么令人生厌,他那些士兵,也并非粗俗的不可原谅。
相反,他们镇守定海关多年,无数次成功抵御东茫大军的数次侵犯,保卫龙腾平安,立下汗马功劳。
他们本应该是龙腾的功臣,本应该受万民敬仰!
可是武耀光偏又跟刘玉谨暗通款曲,陷害司马括荀,这又该如何评价呢?
自古朝堂多倾轧内斗,难道历朝历代,竟无法避免?
“味道怎么样?”武耀光兴致勃勃地望着南宫伊。
“嗯,好吃!”
南宫伊一抬头,便迎上了武耀光的双眸。
她一向觉得,武耀光的眼神太过凌厉,与他四目相视,总有一种被刀剑伤到的感觉。
但此刻,武耀光的眼睛中居然没有刀光剑影,却有了一份难得一见的……温柔!
南宫伊愣了一下,心里嘀咕:“他为何用这种眼神儿看着我?倒有点不太习惯!”
“好吃就行!”武耀光端起她面前的盘子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说,“先尝尝味道,一会儿全部包完了,你再敞开肚子吃,吃饱了我们好比个高下!”
南宫伊举着手中的筷子,有点后悔刚才没多夹一两个。
片刻之后,耳畔便冲入武耀光的声音:“来,都尝一尝,一人一个,尝完再包!”
“好嘞!谢谢将军!”
随后是士兵们一片赞不绝口的声音。
饺子包完之后,士兵们在院内烧起柴火,架起五尺口径的大锅,将包好的八箅饺子一股脑煮了下去,锅内沸水翻腾,院内热浪弥漫,正月的寒气,被这熊熊柴火和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饺子尽数驱散。
饺子煮好,士兵们端着饺子,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蹲在地上,蘸着蒜汁一边吃一边不着边际地闲聊:
“今晚吃饺子这感觉,怎么好像明天就要上战场了?”
“那可不,以前在军营,只要吃饺子,那肯定是要上战场了!”
“咱们武家军,那就是东茫的克星,每次出战,都把完颜破虏打得找不着北!”
“完颜破虏也是个有点执念的,明明屡战屡败,还非要一次次过来挑事儿,结果每次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哈哈哈哈……”
“你们还记得去年的中秋节吗?完颜破虏以为咱们欢庆节日,必定防守懈怠,带着三万大军连夜偷袭定海关,结果咱们将军早就在定海关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阵,看见他们进入了包围圈,振臂一呼,全军收网,以弩箭飞石围攻东茫军!那一次,可真是惊险啊,完颜破虏差一点就把命留在咱们定海关了,可惜虽然丢盔卸甲,却还是被他逃掉了!”
“这叫什么惊险啊?将军运筹帷幄,这就是必胜的战役好吧?要说惊险,得数两年前那场遭遇战,将军带我们十人小队出关巡视布防,遭遇完颜破虏率三百人队伍围困,那可是场硬仗,打得那叫惊心动魄、天昏地暗,将军让我们以迂回战术边打边撤,自己一人一骑,被完颜破虏二百铁甲军围在中间,硬是凭着手中一杆枪,把完颜破虏的五十铁甲军挑落马下,个个枪尖入喉,无一生还!”
“完颜破虏的青龙刀,对上将军的亮银枪,一边是青龙出海杀气腾腾,一边是白蛟腾空威风凛凛,那可真是刀如风、枪如龙,刀光枪影划破长空,一边是金盔金甲铁将军,一边是银甲白袍俊战神,只听到马蹄得得儿,马鸣吼吼,只看见刀枪无眼贴身过,眨眼盔甲烂成草……二人大战一百个回合不分胜负,完颜破虏急于求成,一刀劈向将军的马腿,结果将军策马前蹄腾空,抓住破绽,一枪挑掉了他的头盔,吓得完颜破虏转身就逃,哈哈哈哈……”
……
众士兵聊得开心,南宫伊听得入迷。
很显然,在士兵们的心目中,武耀光就是一个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并且善于以少胜多的战场英雄、银甲战神。
南宫伊从未上过战场,对于她来说,英雄人物高高在上,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可现在,她的面前,就坐着一位英雄,而且是一位烟火气十足、很接地气的英雄。
“这样的英雄人物,为何要听刘玉谨的命令行事呢?”南宫伊越发想不通,越发替武耀光觉得惋惜!
若他执意为刘玉谨卖命,将来必有一天,会成为自己的敌人,那么今晚这样坐在一起吃饺子的场景,只怕此后再不会有。
“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武耀光开口了。
“我在想,你我立场迥异,迟早会是敌人!他日若有生死之战,我必不会手下留情!”
“呵,吃个饭还想这么多?”武耀光一边说,一边把一碗饺子递到南宫伊面前,“多吃点儿,一会儿打起来可别说力气不够用!”
南宫伊一边吃,一边思索一会儿用什么方法战胜武耀光,让他这个战场英雄尝尝失败的滋味,想着想着,耳边又传来士兵的八卦:
“哎,你们知道完颜破虏为什么不自量力,屡战屡败还要不停地来犯我边境吗?”
“那是他傻呗!”
“这你就不懂了,是有渊源的!”
“啥渊源?”
“哎,你们过来,凑近一些……”
众人立刻凑到一起听八卦,说话的那名士兵,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了一大段,十步之外的人只看到他绘声绘色,却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